他这一动,小船跟着晃荡,江水直扑甲板。
汉子站不直身,只能微微起身,脑袋抵着篷顶微微示意。
他咧开嘴笑道:“正是鄙人。江面风硬,冯大人快坐。我温了酒,咱们喝口热乎的再谈。”
冯闰年撩起衣摆坐定,目光一直在马平身上打转。
这人肩膀宽厚,虎口全是老茧,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行伍里打熬出来的气势,唯独少了几分贼匪气。
“马首领这做派,倒不似山中之人,倒像行伍中人。”冯闰年开门见山。
马平正提着泥壶倒酒,粗大的指节稳稳捏着壶柄,酒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粗瓷杯中,滴水未洒。
他听此一问,并没有停下,继续把酒杯推到冯闰年面前才开口。
“冯大人好眼力。”
马平端起自己的酒杯,手指在杯沿上摩挲。
“我曾是燕州边军,吃过几年朝廷的边军粮。”
北境兵卒?
冯闰年端杯的手停在半空:“燕州远在北境,马首领你如何又到了这大西南的蜀地?”
马平干笑两声,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,抹了把胡茬。
“冯大人自己也不是这蜀地人士,又为何疑惑呢?说到底,这世道乱,都是些无处安放的苦命人。”
马平叹了口气,盯着跳动的烛火。
“当年北境初定,我便回乡,本想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。
谁知家中兄长被恶贼害了性命,我提刀欲要找那仇家报仇。
哪知那仇家势大,除了兄长就只剩下我一人,没能报的了仇反被追杀。
我一路南逃,东躲西藏,最后实在走投无路,才在这恭州大山里找了个容身之所。”
这段话有头有尾,真假难辨。
冯闰年静静听着,不置可否,这番言辞还需再掂量。
“那马首领缘何又跟唐爷翻了脸?”冯闰年又直接了当问马平。
马平偏一偏头,,目光从冯闰年身上挪开,看了一眼船外。
黑云压着江面,除了翻滚的江水,一片漆黑。
他收回视线,往炉子里添了块黑炭。
“我跟唐爷结识,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