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,来到了清河村的装配作坊。推开门的瞬间,谢长风愣了一下——作坊里灯火通明,工人们还在忙碌。这是清河弩最后的组装环节。三十几名工人正埋头赶工。
刘长顺也在作坊里。他看到马振邦和谢长风进来,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:“马爷,谢监押!你们来了!”
马振邦指了指那些工人:“他们没休息?”
刘长顺道:“昨天仗一打起来,我就想了——万一打持久战,武器弹药肯定不够用。所以一方面我让村民往前线送弹药、救伤员——后来发现也没几个伤员——另一方面我就让作坊里的工人继续赶工,能做多少做多少。这不,从昨天下午到现在,又赶出来一批。”
马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什么,走到成品区查看了一下。昨天装好还没来得及入库的,加上夜里赶工做出来的,一共六十七张新版清河弩。
“全部拿走。”马振邦对谢长风说。
谢长风也不客气,招呼队员进来,把六十七张新弩全部领走,配给了自己带来的特战队员。换下来的旧版弩,留给了清河村的守军。弩箭袋全部装满,手榴弹也每人配备了五枚,剩余的打包带走。
一切准备妥当之后,谢长风下令:“所有人抓紧休息。天亮出发。”
他自己也找了一间空屋,合衣躺下。闭上眼睛之前,他脑子里闪过陈素和巧娘的脸。他没有多想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了过去。
马振邦主动担起了守夜的工作。他和刘长顺一起,在村墙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。远处的西夏军营地里,篝火星星点点,偶尔传来几声马嘶,又归于沉寂。
这一夜,清河村很安稳。
这一夜,陇城县城并不平静。
西夏军骚扰了整整一夜。
一会儿是弓箭手摸近了抛射,箭矢嗖嗖地飞上城墙;一会儿是步跋子悄悄往上摸,快到城根下被手榴弹炸了回去。城头上的守军一刻也不敢松,弓弩上着弦,刀放在手边,稍有动静就绷紧了神经。整夜下来,人困马乏,眼皮子都在打架。
昨日午后那场攻城,厢兵死了六十多人,禁军折了二十一人。特战队倒是没一个伤损——轮班值岗,一百五十人分守着城头,五十人护着陈素。两班人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,守城墙的也轮班休息。始终保持着清醒。
但其他人没这个条件。厢兵和禁军被折腾了一整夜,天还没亮就已经疲惫不堪了。
杨大石就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眯了一会儿。他不敢真睡——脑子很清楚:天一亮,大战必至。
因为泼喜军。
西夏军明明带了泼喜军,但从开战到现在一次都没动过。攻城用的是步跋子和弓箭手,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一直在两翼按兵不动。杨大石打了一辈子仗,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——不是不想用,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那个时机,就是天亮以后的总攻。
时间过得异常地慢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风声、远处的号角声、城头上的呼喝声,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拉长了。杨大石靠着垛口,数着更鼓的声音,一更,两更,三更……
但天终于还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