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的盾兵加快了步伐,步跋子从盾墙后面涌出,开始奔跑。辅兵推着云梯车,拼尽全力向村墙冲刺。弓箭手也顾不上列阵了,散开队形,试图在运动中进入抛射距离。
西夏军的攻势骤然提速,像一股灰色的潮水,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清河村的寨墙。
马振邦站在村墙上,看着西夏军加速冲锋,嘴角微微一勾。他没有下令放箭,也没有下令开炮,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白旗,用力摇了摇。
三个方向的炮兵看到白旗,立刻更换弹药——子铳退出,换上装满铁砂和碎铁的霰弹
马振邦放下白旗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大吼出声:“投手榴弹!投手榴弹!”
与此同时,他朝炮兵的方向猛地一挥手:“给老子往人群里打!”
第一批手榴弹从村墙上飞了出去。黑乎乎的铁疙瘩划过一道道弧线,落在正在冲锋的西夏步兵群中。紧接着,佛朗机炮也发出了怒吼——这一次不是实心弹,而是线弹。炮口喷出的无数铁砂和碎铁,像一把巨大的扫帚,横扫过密集的冲锋队列。
轰轰轰!轰轰轰!
手榴弹的爆炸声和佛朗机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在清河村的三面同时炸响。火光、硝烟、碎铁、泥土,混杂在一起,将西夏军的冲锋队列炸得七零八落。血肉横飞,断肢残臂散落一地,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爆炸声。云梯车被炸散了架,歪倒在半路上;盾兵被霰弹扫倒一片,盾牌上的凹痕像被巨力砸过一样;步跋子的冲锋队列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,活着的人茫然地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继续冲还是该后退。
但西夏兵毕竟是三千人。前排倒下了,后排踩着尸体继续冲,人太多了,总有冲进弓箭抛射距离的。那些侥幸没被打散的弓箭手终于进入了射程,仰弓抛射,箭矢从天而降,噗噗地钉在寨墙的砖石上,也钉进了守军没有甲胄遮蔽的身体里。
清河村第一次出现了伤亡。三面寨墙都有人中箭——有人被射中了肩膀,有人被射中了面颊,有人捂着脖子从墙垛后栽了下去。十几个人被抬下来,血洒在城砖上,触目惊心。
“操!”马振邦骂了一声,转头吼道,“弩兵!干嘛呢,把那些弓手给我点了!”
清河弩手迅速调转方向,对那些已经进入射程的西夏弓手进行狙杀。失去了阵型和掩护的弓手,在清河弩的精准射击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,一个接一个地被点名射倒。
第一波投弹手扔完手榴弹后,迅速蹲下或后退,第二波投弹手立刻顶上。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绵不断,在村墙下方形成了一道火墙。步跋子根本无法靠近墙根,云梯车更是一辆接一辆地被炸毁。
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西夏军的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。三个方向加在一起,死伤已经超过了八百人。几百具尸体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躺在清河村外的田野上,鲜血渗进干燥的土地,染红了大片的黄土。
终于,号角声再次响起——这一次不是进攻的信号,是撤退。
西夏军开始后退了。先是弓手,然后是步跋子,最后是残存的盾兵和辅兵。他们丢下了云梯车,丢下了床弩的残骸,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伤员,相互搀扶着,狼狈地向后撤去。
村墙上,清河村的守军看着退去的西夏军,愣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声。
刘长顺在村墙下来回奔跑,激动得满脸通红,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倍:“快快快!弩箭,弹药送上去!别等他们缓过劲来又冲!”村民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,但没有人抱怨—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紧张。
村墙上,马振邦没有欢呼。
他举着望远镜,盯着西夏军撤退的方向。那面西夏军的军旗还在移动,说明他们的指挥体系没有崩溃。三千人,死了八百,还有两千两百人,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他放下望远镜,一手抓起红旗,高高举起,用力挥舞了几下,同时跳着脚朝炮兵的方向喊道:
“别停!别停!都在射程内呢!别浪费了!朝着旗子给我砸!没准能捞个大的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