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川从地上爬起来,也顾不上拍干净屁股上的土,三步并作两步掀帘钻回了大帐。
帐中烛火被夜风带得晃了一晃,光影摇曳间,他看见帐中央站着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身量不算极高,却生得极为匀称挺拔。肩宽腰窄,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淬过的松树,不摇不晃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戎服,外罩皮甲,甲片磨损处泛着暗沉的光泽,显然不是新配的物件,却擦得干干净净,边角也没有一丝松散。
他面容年轻,眉骨分明,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——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,而是沉静,像深潭的水面,看不出深浅。即便方才被陆怀安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,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慌乱或委屈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上峰发落。
王浩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心里便有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:是他。不会有错。
他定了定神,转头对帐中其余几位厢兵指挥使拱了拱手,语气随意却不容商量:
“诸位,今晚先议到这儿吧。各位请回营歇息,我与陆帅还有些事要细商。这位岳指挥,先留一步。”
那几位指挥使互相看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他们知道王浩川是陆怀安身边的参议官,也隐约听说他与康王走得颇近,但毕竟陆怀安才是主帅,王浩川这话能不能算数,还得看陆怀安的意思。几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陆怀安。
陆怀安其实也一头雾水。他不知道王浩川为什么单单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指挥使留下来,但方才那帮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,确实一句有用的都没有,他早就想散会了。于是他顺势挥了挥手:
“都回去吧。明日再议。”
众指挥使这才纷纷行礼,鱼贯而出。临走时,有人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年轻指挥,心里嘀咕着这小子什么来头,怎么就被参议官看中了。
帐帘落下,帐中便只剩了陆怀安、王浩川,和那个名叫岳飞的年轻人。
王浩川走上前去,也不管什么上下级礼仪,一把拉起岳飞的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热切:
“你是岳飞,岳鹏举?”
岳飞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微微一僵。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,又觉得不太礼貌,只好任由王浩川握着,心里却说不出的别扭——这位王参赞,自己明明是头一回见,他怎么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故人一般?
更让岳飞吃惊的是,对方竟一口叫出了自己的表字。
“王参赞,”岳飞微微皱眉,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疑惑,“您识得小将?”
王浩川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赶紧松开手,退后半步,干咳了一声,脑子飞快地转着,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词儿了:
“呃……略有耳闻,略有耳闻。那个——你现在军中,可有一位叫汤怀的同袍?”
岳飞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小将不识得此人。”
王浩川不死心。他心里念叨着,小说评书总不至于一个真人没有吧?又试探着问:
“那……牛皋呢?张显?王贵?”
听到最后这个名字,岳飞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:
“王参赞说的前两位,小将并不认识。但王贵兄弟,如今确在小将军中,与某同隶敢战士营。您……也认识他?”
王浩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,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。他使劲绷住表情,连连点头,用一种故作淡然的语气说道:
“略有耳闻,略有耳闻啊。”
旁边的陆怀安看得一脑袋浆糊,终于忍不住插嘴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