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福金闻言,倒没露出多少意外之色,只是指尖在团扇边沿轻轻摩挲了两下,淡淡道:“果然还是准了。”
赵构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北辽皇帝耶律淳一死,燕京那边人心更乱。朝中主战之声本就高涨,如今更是人人都说,这是收复燕云的天赐良机。童相公这几日正忙着整合兵马,各路调发、军资转运,都已经动起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眉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。
“唉,又要打仗了。”
赵福金抬眸望着廊外院墙,一时间没说话。
过了片刻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。
“辽国如今,确实已是强弩之末了。五京丢了四京,只剩一个燕京还在那儿苦苦撑着。父皇想借这机会,收回燕云,成就祖宗百年未竟之愿,这份心思,我自然明白。”
她说到这里,唇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“可朝里那些人,也实在懒得过分。”
“动辄便是‘伐无道,复失地’,说得大义凛然,倒像是天命昭昭,人人皆该拍手称快似的。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说到底,不过是见辽人乱了、弱了,便想趁势撕了澶渊盟约,上去咬一口罢了。真要做,也不是不能做,可连个体面的说辞都懒得认真铺垫,未免太难看了些。”
赵构听着,苦笑一声。
“皇姐看得通透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落在院中一块被风吹动的树影上,声音也压低了些。
“辽是要尽了,可女真未必肯把嘴里的肉吐给旁人。前番出兵,朝中上下都装作过去了,可兵败的事,军中未必忘,边臣未必忘,河北那些百姓更未必忘。”
“如今再兴大兵,人人都盯着燕云,只觉得那是一块现成的肥肉。可在弟看来,我朝兵力虚浮,前番一败,军心其实已怯。仓促再打,未必就真是好时机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头看了赵福金一眼,神情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只是父皇心意已决,旁人纵有劝谏,多半也听不进去。童相公又一心想立功,蔡相他们这些人也都乐得顺着圣意走,谁还肯在这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?”
赵福金静静听着,良久,才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你我身为皇家子女,说到底,也不过比别人多看明白几分,却一样插不上手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声音很轻,像是自嘲,也像是疲惫。
“朝中大事,轮不到咱们开口。父皇兴致正在最高处,旁人越是劝,他只怕越觉得自己所图之事大有可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