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吏合上文书,递向林昭。
堂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那纸公文,又看看面无表情接过公文的林昭,脑子似乎都转不过弯来。
“自……自行处置?”温伯达喃喃重复,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。
狄申也怔住了,他迅速品味着这几句话。申斥,罚俸,然后……所有抢来的东西,全归林昭自己处理?官府不要,也不管?
谢长风脸上的愤怒和憋屈还没完全褪去,就被一种极致的荒谬和突如其来的狂喜取代。他嘴巴慢慢张大,看看林昭,又看看那州吏,最后猛地一拍大腿!
“我的天啊,这操作好风骚啊!”
没人能弄清楚操作与风骚为什么会搭配一起,只以为他胡言乱语。
但他这一声怪叫,却打破了堂中的寂静,把所有人惊醒。
“自行处置!哈哈!哈哈哈!”谢长风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,手舞足蹈,“哥!你听见没?自行处置!这些东西,这些羊,这些牛,这些马,这些金银财宝!全是咱们的!咱们想咋整就咋整!”
他掰着手指头,眼睛放光:“一只羊市价五贯,咱们就算贱卖,那也是……上万头羊啊!还有牛,还有马!哥,你这俸禄罚得好,罚得妙啊!这点俸银,跟这些东西比,算个毛啊!你这得‘罚’上一百年俸禄才够本吧?哈哈!”
赵义等人也反应过来,脸上纷纷露出狂喜之色,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,要不是在县衙正堂,只怕早就欢呼起来了。
狄申和温伯达相视苦笑,摇头不已。种师中……种经略这一手,真是……让人无话可说。这哪里是罚?这分明是变着法儿的重赏!还赏得让你挑不出半点错处,文官们要的“态度”有了,边将们要的“实惠”也一分没少。高,实在是高。
林昭握着那纸公文,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印鉴。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喜的表情,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想到了什么麻烦事。
他转身,对跟在身后的王福临吩咐道:“王书吏,立刻去城外厢军营传我命令。第一,将缴获的西夏帐篷全部搭起来,让那一千七百多俘虏先有地方安身,按家族分开,妇孺老弱优先。每日供应基本饮食,不许虐待。”
“第二,那二百多青壮男丁,单独看管,明日开始,由赵义派人领着,去加固各处堡寨,清理战场,充作劳役。告诉他们,老实干活,自有饭吃,若敢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“第三,派人……不,让鲁黑虎选两个机灵的、会说点党项话的俘虏,带上我的信,去西夏境内,找到那个柔狼族残部,问问他们,愿不愿意赎回这些族人。条件:一匹健康的战马,换一个人。只要马,不要别的。给他们十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第四,传令全军,凡厢军士卒中尚无家室的,若有意,可去俘虏营中相看。但必须遵循三条:其一,只许看那些失去丈夫的寡妇或未曾婚配的女子;其二,需对方自己心甘情愿,若有半分强迫,军法从事;其三,若成,需正经聘娶,不得视为奴仆。让许青禾和陈素去帮忙看着点。”
“第五,所有缴获的兵器、甲胄、金银器皿、钱币等,全部登记造册,暂时收入厢军库房,严加看管。这些将来都有大用。”
王福临运笔如飞,快速记下,点头应道: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林昭点点头,这才看向还在那乐得找不到北的谢长风,淡淡道:“长风,别乐了。牛羊的处置,交给你。尽快出手,换成钱粮。现在陇城、清水、成纪、天水四县的厢军都在咱们的人手里,你拟个章程,给各处都分润些,不能吃独食。具体如何定价,如何发卖,你看着办,只要别惹出大乱子就行。”
“好嘞!哥你放心!这事儿我在行!”谢长风一拍胸脯,满脸放光,转身就扯过还在傻乐的赵义,“赵哥!走,咱们现在就去办!发大财了哈哈哈!”
看着谢长风一阵风似的拉着赵义跑出大堂,狄申无奈地摇了摇头,温伯达也是哭笑不得。
谢长风的动作快得惊人。很快,新的命令就传遍了陇城厢军和城外那些临时充当“羊倌”的士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