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也忍不住出声:
“是啊!保静军节度使,转眼贬成右卫将军,这分明是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
种师道打断了他。
他站在大案之后,脸色较方才更白了些,可声音却仍稳:
“旨意已下,多说无益。”
那老部将眼眶发红,仍不甘心:
“可这责罚也太——”
种师道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只是这一眼,那人后头的话便再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那眼神里没有怒,只是沉,沉得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。
“仗败了,总得有人担责。”种师道缓缓道,“朝廷要给天下一个交代,拿老夫去交,也不算全无道理。”
帐中众将听得心里一酸。
他们都明白,这不是种师道真觉得自己该担尽这份罪,而是他太清楚,到这一步,再争已经没意义了。
可种师道下一句话,却仍旧说的是军务:
“传我将令,各营整编不得停。今日之前定下的哨探、粮运、守口诸事,一概照旧。新旨未到前,谁也不许先乱。”
“帅爷!”有人声音都发了颤。
种师道却像没听见,只继续道:
“还有,营中不许妄议朝旨。谁敢乱我军心,军法从事。”
这一句落下,众将再不敢多说,只得齐齐抱拳,低声应是。
种师道站了一会儿,像是忽然有些累了,抬手撑住案边,慢慢坐了回去。
他这一坐下去,帐中诸将心里都猛地一沉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,他们才第一次真切感觉到,这位在西北军中立了大半辈子的老帅,到底是老了。
而是那股一直顶着他的气,像终于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。
帐外风声掠过营旗,猎猎作响。
种师道低头看着案上的河北舆图和那道诏书,良久,才哑声道:
“备笔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