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操场之后,谢长风又带着姚四海往村西走去。
越往里走,姚四海心里的那股异样便越发清晰。
这村子乍看上去仍旧是个边地村子,但你仔细看上去----也确是边地的村子。
只不过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人的状态却不同了。是一种自信和笃定。对未来生活的自信,对自身安全的笃定。
而这些不同,并不张扬,甚至藏在土气与忙乱之下。可越是这样,越叫人心里发紧。
没多久,两人便走到了陈素住的院子外头。
院门半敞着,里头药香一阵阵往外飘。门口墙边架着几排竹筛,晒着切好的药材,颜色深浅不一,分门别类,连摆放的间距都像是有讲究。地上扫得很净,几乎见不着杂物,只有几只竹筐靠墙放着,里头装着刚送来的草药根茎。
姚四海站在门外看了一眼,脚下便不由顿了顿。这里竟然是个医馆。
他原本只当这是普通的村里富裕大户的房子。可眼下瞧着,里头的规整劲儿却远超他的预料。
院中人来人往,却并不嘈杂。
几个妇人穿着样式差不多的素布衣裳,袖口扎得紧紧的,头发也都绾得利落。有人在廊下低头切药,有人在灶边看火煎药,有人在清洗白布和瓷碗,还有人在屋里屋外轻声引着病人坐下、候着、换药。动作虽不算老练到滴水不漏,却已明显带出了分工的味道。
更让姚四海心中微震的,是这些妇人身上那股劲儿。
她们不是在帮闲,也不是在凑热闹,而是真正把手里那摊事当回事。递药的专心递药,记号的专心记号,煎药的盯着火候,谁也不胡乱插手旁人的活。那份秩序,竟与先前操场上的练弩有些异曲同工。
像是一切都在被人一层层理顺。
院中这时正有几个病人在候着,其中两人衣着明显不是本村人,鞋上沾满尘土,神色也带着外来人的拘谨。一个用手按着肚腹,脸色发白,另一个则半边袖子卷起,手臂上裹着新换的药布,显然是专门从外头赶来瞧病的。
姚四海目光在那几人身上一扫,心里更惊奇了几分。
一个边地穷村,能让县里的人不嫌路远,专门走十几里地来求医,这事本身便已足够不寻常。
谢长风站在一旁,倒没留意姚四海心里那层层翻起的波澜,只是看着院中景象,也暗暗有些佩服。
林昭走时,不过是替陈素搭了个架子,把能想到的规矩和路数先提了提。谁能想到,不过十几日功夫,陈素竟真将这处小院撑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医馆。
不只是替人把脉开方那么简单。
而是有了人手,有了分工,有了规矩,甚至有了专门往外卖出去的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