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。
“我虽然不会去报复,但也不打算跟他们有任何来往。各过各的日子吧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平静。
像是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和挣扎之后,终于与自己和解的平静。
叶小小靠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。
她想起上河村那个沈老三,那个在沈家吃不饱饭,干最重的活挨最多的骂的男人。
那个在沈老头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,在沈建强面前从来不敢还手,在村里人面前总是低着头的男人。
那个沈老三,眼睛里永远是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。
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穿着干净的衣裳,有自己的家,有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他的眼睛亮了,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亮,这种亮光压都压不住。
仇恨这种东西,放在心里太久了会把一个人压弯。
沈老三不是圣人,他当然记得沈家是怎么对他的。
那些吃不饱的饭、穿不暖的衣、挨不完的骂、干不完的活的日子,他没有忘,也不可能忘。
但他选择不让这些东西继续占据他心里最宝贵的那块地方,他要把那块地方腾出来,放他的亲生父母,放他的妻子儿女,放那些真正值得他在乎的人和事。
至于沈家那些人,他们的死活,跟他们没有关系了。
灶膛里的最后一点余烬也灭了,灰白色的灰堆在灶膛底部,薄薄的一层,风从灶口灌进去,把最上面那层灰吹起来,在灶膛里转了一圈,又落了下去。
叶小小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三叔,我走了。”
沈老三站起来送她到院门口,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,骑上自行车,沿着来时的路往小院的方向骑去。
沈老三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,又停下来,探头看了一眼灶膛。
里面什么也没有了,那封信变成的那团灰已经跟灶膛里那些积年的灰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