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王秀芬说的是实话,去年的冬天,他们刚来牛棚,什么都没准备,柴禾不够,被子不够,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那种滋味,他也不想再尝一遍。
可沈建党毕竟是他亲弟弟……
王秀芬看出他的犹豫,眼珠子转了转,又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:
“建国,你说……万一沈建党被冻死……”
沈建国心里一颤,猛地看向她。
王秀芬的脸上,没有愧疚,没有不忍,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残忍的精明。她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
“他要是被冻死了,那他分到的那些粮食,不就是咱的了?”
沈建国愣住了……
他知道王秀芬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沈建党虽然也在牛棚,但他也分到了一份粮食。那粮食虽然不多,但对他们来说,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如果能拿到那份粮食,这个冬天就好过多了。
他低下头,没有吭声。
王秀芬看着他,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建国慢慢站起身,脱下棉袄,往炕边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我去烧炕。”
王秀芬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她知道,沈建国这是默许了。
烧炕的声音在屋里响起,噼里啪啦的,掩盖了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沈建国蹲在灶口前,往里面添着柴禾,看着那跳跃的火苗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,看不清表情。
隔壁,沈建党裹着那床破棉被,蜷缩在冰冷的炕上,冻得瑟瑟发抖。他不知道,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,他的亲哥哥和亲嫂子,正在算计着等他死了以后,好继承他的粮食。
这个冬天,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