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羞辱！有愤怒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，对这个惹祸精儿子的恨意，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，干瘦的手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，老脸涨得通红，却又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下迅速转为灰白。
完了！全完了！沈建党在城里十几年的经营，正式工，城里户口，全没了！
现在还被作为“坏分子”下放回村，这等于是在老沈家已经臭不可闻的名声上，又泼了一瓢新鲜的屎！
以后他们沈家人在上河村，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！
沈老头不傻，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刘国梁，一定是那个小畜生在报复！为了那天晚上的事！
可是……可是他爹是革委会主任啊！他们平头老百姓，拿什么跟人家斗？这哑巴亏，不吃也得吃！
然而，在极致的愤怒和绝望之后，沈老头目光越过狼狈的沈建党，越过看热闹的人群，仿佛要穿透半个村子，钉在村北那个青砖小院里。
都怪她！都怪叶小小那个死丫头！灾星！扫把星！
沈老头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……
要不是她不肯乖乖嫁给刘国梁，要不是她搞出后面那些邪门的事儿，沈建党怎么会去算计刘国梁？
又怎么会得罪刘家，落到这步田地？沈老太又怎么会被气到中风瘫痪？他们老沈家又怎么会成为全村的笑柄，落到今天这人人嫌弃的绝境？
对！就是叶小小！一切的根源都是她！要是她当初识相点，点头答应了刘家的亲事，他们老沈家不仅能拿到一大笔彩礼渡过难关。
还能攀上刘主任这门亲，沈建党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，沈家光宗耀祖！哪会有后面这些破事！
多么扭曲的逻辑！
但在沈老头心里，所有的错误、所有的灾难，都可以归咎于，那个不肯任他们摆布的死丫头身上。
至于他们自身的贪婪、算计，还有沈建党与刘国梁之间的龌龊勾当，则被自动过滤，或者干脆视而不见。
他瞪着血红的眼睛，看着沈建党被押解人员粗暴地带往大队部方向，听着周围村民愈发不加掩饰的嘲讽和议论，胸中的恨意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。
叶小小……这个祸害…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！
然而，此刻的沈家，内有瘫痪发臭的老太婆无人照料，外有刚被下放，彻底成为累赘和耻辱的儿子，已经自身难保了。
他那点无力的怨恨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