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里,煤油灯点上了。
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暖色,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靠墙一张炕,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单子,被子叠得整齐。
炕边一张破桌子,桌上摆着两个孩子的书本。墙角堆着两口旧箱子,漆皮剥落了大半。
王秀娟坐在炕沿上,手里缝着一件衣服。
沈建明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,脱了鞋,把脚泡在热水里。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沈建明泡脚时的水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良久,沈建明开口了。
“秀娟,你今天做得对。”
王秀娟手里的针顿了顿,抬起头看他。
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能看清她眼角细密的皱纹,还有鬓角几根早生的白发。她今年才三十五,可看着像四十五。
“以后遇到不愿意做的事,就说等我回来再说,别轻易答应他们啥事。”
沈建明继续说,眼睛看着盆里晃动的水面。
王秀娟点点头,没说话,又低下头继续缝补丁。
缝了几针,她忽然停下:
“当家的,你今天……跟娘和大嫂那样说话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沈建明打断她。
“会不会惹他们不高兴?会不会被他们记恨?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释然:
“秀娟,咱们忍了这么多年,还不够吗?从今往后,咱们得为自己活,为红竹红菊活。”
王秀娟眼圈红了。她放下手里的活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沈建明看着她,心里一阵发酸。这个女人,跟着他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委屈,从来不说,只是默默地扛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秀娟,我跟你说个事。你听着,别出声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仅能他们两人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