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沤粪池，在开春后变成了上河村最热闹的地方之一。
这活儿，往年都是队里最不受待见的劳力干。每天都是满工分，可还是没人愿意挣这份钱，主要是太臭，太脏了。
今年开春，这活儿有了固定人选：张浩和沈宝珠。
第一天早上，记分员把两副扁担、四个粪桶扔在他们面前时，张浩的脸就白了。
他刚刚逃离了这臭气熏天的日子，这就又接上了。
“还让不让人活呀，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！”张浩内心各种抱怨。
沈宝珠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，她真的被恶心到了，从下乡开始就没怎么干活，突然就让她来挑粪，她真的很难接受。
支支吾吾地说：“这……这桶不洗洗吗？”
记分员闻言嗤笑：
“洗？粪桶洗什么洗？洗了装粪就不臭了？赶紧的，别磨蹭，今天西坡那二十亩地等着施肥呢！”
说完就走了，留下两人对着那堆工具干瞪眼。
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，早晨还有些许雾气，粪坑里飘出的味道混在潮湿的空气里，显得格外浓烈。
张浩咬了咬牙，弯腰捡起扁担。
沈宝珠站着没动，眼睛盯着粪桶，愣是没办法伸出手去拿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还想再被扣工分？”张浩没好气地说。
沈宝珠这才不情不愿地弯腰，手指捏着扁担的最边缘，好像多碰一点就会染上什么脏东西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粪坑边。
坑里的景象让沈宝珠胃里一阵翻涌。黑褐色的、半固体的粪肥堆积着，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，缝隙里能看到没完全腐烂的菜叶、草梗，还有蠕动的白色蛆虫。
味道像是有形的实体，劈头盖脸砸过来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扭头干呕了两声，把早上那碗稀粥全吐在了坑边的草地上，吐得撕心裂肺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吐完了，她瘫坐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浑身发抖。
张浩的情况还好，毕竟他已经挑了一个月粪了，虽然还是觉得恶心，但是已经有经验了。
张浩看着沈宝珠那副样子，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同情，瞬间变成了厌恶。
“装什么装？赶紧起来干活！老子可不想陪你在这儿耗一天！”
沈宝珠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瞪着张浩：
“张浩！你还是不是男人？都查到你身上了你还想往我身上推？要不是你，我用得着来这儿挑粪吗？”
这话像根导火索，瞬间点燃了张浩憋了几天的怒火。
“我往你身上推？”他扔下扁担，声音也拔高了。
“沈宝珠，你敢摸着良心说，你接近我是没有目的的吗？啊？大半夜的让我去你屋里，说要结盟对付叶小小，转头就在我头上抓头发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