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，老沈家的煤油灯早已熄灭，一家人似乎都已进入梦乡。
然而，沈老头的屋里却还透着微弱的光。
他披着件旧棉袄，就着炕桌上油灯昏黄的光线，仔细端详着手中那封信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，但寄信人的地址却让他皱起了眉头——那是京市的地址。
沈老太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他爹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，看啥呢？”
“今天收到的信，表面上是寄给我的，实际是寄给老二的。”沈老头压低声音。
沈老太一下子清醒了，撑着身子坐起来：“寄给老二的？谁寄的？”
沈老头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，取出信纸。
他虽然只上过几年私塾，但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村子里，已经算是难得的“文化人”了。
信纸展开，字迹工整有力，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写的。沈老头眯起眼睛，凑近油灯，一字一句地读着。
“是老三寄来的。”半晌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。
沈老太的眼睛立刻亮了：“志远来信了？快说说，信里都写啥了？”
沈老头继续往下读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信中的周志远先是表达了对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的愧疚之情，字里行间透着真诚的歉意。
但接下来的内容，却让沈老头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这两日会有一张四百元的汇款单寄到，其中二百元是给二老的孝敬，另外二百元请务必转交二哥，作为他办事的活动经费...”
沈老太听到“四百元”这个数字，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。在这个一个壮劳力一天只能挣几毛工分的年代，四百元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
“四百块！”她压低声音，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，“他爹，咱这下可发财了！”
沈老头却没有她那么兴奋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：
“你小声点！这钱不是全给咱的，二百是给老二的活动经费。”
“活动经费？”沈老太不解，“啥活动要这么多钱？”
沈老头没有回答，继续往下读信。
信的最后，周志远委婉地提到，希望沈建国能尽快完成他交代的任务，这样他们一家才能早日回城。
读完信，沈老头沉默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。
“他爹，你说...”沈老太眼珠转了转，压低声音。
“反正老二现在在牛棚里，啥也不知道。咱要不...留下一百？就说是三百的汇款单...”
“糊涂！”沈老头厉声打断她，但马上意识到声音太大，又压低了嗓门。
“你这是想坏了志远的大事！”
沈老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，但还是不甘心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