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霞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。她能感觉到那些躲在门后的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
几个正路边纳凉的妇人，一见到她就立刻压低了声音，但那些细碎的议论还是像风一样钻进她的耳朵。
"就是她家男人，跟俏寡妇搞破鞋……"
"听说还贪了咱队里不少粮食呢……"
"啧啧，以前多威风啊，现在知道丢人了吧……"
李凤霞咬紧牙关，加快了脚步。这样的日子，自从沈建业被抓后就成了家常便饭。
她恨不得捂住耳朵，或者冲上去跟那些长舌妇撕打一番，但她知道，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。
回到那个曾经让全村人羡慕的青砖大瓦房，李凤霞"砰"的一声把水桶摔在地上，溅出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，双手捂住脸，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。
这个家，曾经是多么风光，她的日子那叫个顺心。
沈建业是村支书，在村里都被人高看一眼，儿子在县纺织厂工作，马上就要娶主任的闺女，二闺女是村里的记分员，多少人家巴结着。
可现在呢？丈夫在劳改农场服刑，儿子在县城前途未卜，女儿的脚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，连门都不能出。
"都是那两个丧门星！"李凤霞突然抬起头，眼中迸发出怨恨的光芒。
自从沈宝珠和沈家康住进来，他们的的日子就没好过。在此之前，老沈家住着村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，是何等的是风光体面。
"肯定是他们克的！"李凤霞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。
"老二也是被他们克的！要不是他们，老二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？"
她想起沈建国从前在城里的风光，再想到现在，都住在牛棚，而且王秀芬还伤了腿，还有比这更倒霉的吗？
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。这对兄妹就是不祥之人，走到哪里就把霉运带到哪里。
想到这里，李凤霞的心里又涌起对沈建业的怨恨。要不是他在外面乱搞，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？
她为他生儿育女，操持家务，他却在外头跟俏寡妇鬼混。更可气的是，居然还被当场抓住了！
"这个没良心的东西！我在家伺候老的照顾小的，他倒好，在外面风流快活！"李凤霞狠狠捶了一下地面。
但很快，她的怨恨又转向了叶小小。要不是这个死丫头多管闲事，带着人去捉奸，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。何至于闹到劳改的地步？
"小贱人，跟她那个死鬼娘一个德行！"李凤霞骂得咬牙切齿。
就在这时，屋里传来沈红兰的呻吟声："娘，我脚疼……"
李凤霞慌忙擦干眼泪，起身走进里屋。沈红兰躺在床上，受伤的脚踝肿得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