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和苏晚在一起的时候,他从不需要为了一束花的品种跟人打半天太极,也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拐弯抹角地告到母亲那里。
电话挂断之后,陆司晨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坐着。客厅的顶灯明晃晃地照下来,照得他眉宇间的疲惫无处遁形。
他捏着手机,屏幕上苏晚的号码还亮着。他想再拨过去,想跟她说不是因为婚礼忙就不管孩子,想说他其实挺想瑶瑶的,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天,到底没有按下去。
苏晚现在在偏远乡镇的义诊现场,每天面对的是排着长队的病人和简陋的医疗条件,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在这个时候跟他讨论探视孩子的问题。
更何况,上次瑶瑶在他那儿被烫伤的事,苏晚虽然没再提过一句,但他知道她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。
那道疤不只在瑶瑶手臂上,也在苏晚心里。
陆司晨把手机丢在茶几上,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。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嗡声,茶几上还散落着婚礼请柬的样稿,大红的底色上印着烫金的字,喜庆又刺眼。
金希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,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尽头,门面不起眼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
她到的时候,小姨韩芳芸已经坐在包厢里了,正慢悠悠地翻着菜单,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小姨,等久了吧?”金希把包往旁边一放,那包款式极简,没有硕大惹眼的标识,但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这是限量的典藏款。
在对面坐下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。她在医院里一贯是趾高气扬的做派,唯独在韩芳芸面前,收敛得像只乖巧的猫。
韩芳芸抬眼看她一眼,笑了笑,把菜单推过去:“刚到。点菜吧,这家的黄鱼不错,你爱吃的那几样我都勾上了。”
金希接过菜单扫了一眼,果然都是她喜欢的,心里熨帖得很。菜陆陆续续上齐之后,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,话题从金希最近新换的包聊到医院的琐事。
“听说你们医院派出去义诊的那批人快回来了?”韩芳芸夹了一筷子菜,语气漫不经心,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金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小姨:“快了吧,估计还有几天。小姨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韩芳芸没接这个话茬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低头喝汤。
金希知道小姨在意的不是义诊本身。她把筷子搁下,擦了擦嘴角,换上一副正儿八经的语气降低了声音说:“您放心,我手头的工作都安排好了。那两台手术的事,我已经跟方芳打过招呼了,她会配合的。”
韩芳芸这才抬起眼,目光在金希脸上停了片刻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方芳那个人嘴巴严实,办事也稳妥,你跟她搭档我放心,就是没想到苏晚去了瑞和。”
韩芳芸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,眼神幽深难测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又淡淡开口:“她那个人我比谁都清楚。当年在仁济的时候就是这个德性,工作严谨,特别较真,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金希嗤笑一声,往后靠进椅背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桌上的茶杯。
金希大体知道小姨当年被仁济辞退的事,虽然具体原因韩芳芸没跟她提过,但她知道那件事跟苏晚脱不了干系。一个发现,一纸辞退通知——韩芳芸在仁济十几年的职业生涯,就那么干净利落地断在了苏晚手里。
“所以啊,”金希拿起茶壶给小姨添了杯茶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贴心话,“这次她回来,我可不会让她过得太舒坦。”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,吃完饭,金希叫了代驾先送小姨回去。韩芳芸临上车前忽然转过身来,看着金希,语气平淡地嘱咐了一句:“苏晚那边,你自己拿捏分寸,别太冒进。有些事,急不来。”
金希乖巧地点了点头,笑着说知道了。目送车子驶出巷口之后,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来,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翻了翻手机日历,在义诊医疗队返程的日期上轻轻点了一个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