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地上,把散落在冻土里的钞票一张一张捏起来,舔着大拇指头数了两遍,抬头冲李铁栓点了下脑袋。
“铁哥,十八张。一百八整。”
李铁栓眼前先是“嚯”地亮了一下。
可紧跟着脸就沉下来了。
一百八是旧账没错。
可五百四呢?差三百六!
他以为顾真这么爽快掏钱,是怕了。
怕了,那就该继续逼!
“就这?”李铁栓底气陡然硬了三分。
他把枣木棍往腋下一夹,翘起尖的下巴,小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一百八是一百八,可老子今天说的是五百四!你是聋了还是不识数?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声音拔高。
“差的三百六,你现在就给老子掏出来!”
顾真没动。
他把左手的锤子在指间慢悠悠转了半圈,锤头磕在旁边的篱笆桩上。
“当。”
一声脆响,像谁在敲丧钟。
“铁栓哥。”顾真偏了偏头,语气随和得像在跟邻居唠嗑。
“钱给了,账清了。当初在王支书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白,一百八十块整,你自己按了手印的。”
他停了他停了一下。
目光从李铁栓身上移开,极其缓慢地扫了一圈四周。
水库在北边,枯芦苇荡在东边,西边是一片连鬼都不来的荒坡。
四面八方,灰蒙蒙的天底下,除了风声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不然的话……”
顾真收回视线,盯着李铁栓。锤子在手心里转了个方向,锤头朝前。
“这地方挺偏的。死三个人,没人知道。”
风刮过水库面上的薄冰,发出“嘎吱”的碎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