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嘴唇。
牙齿嵌入干裂的唇皮,生生咬出一丝血珠。
一股极淡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,顺着喉咙咽下去,化作了一团火。
脑子里闪过的,是半个月前那个寒风刺骨的院子里,顾真握着那把生锈滴血的柴刀,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般将她死死挡在后背。他脊背挺得像一杆戳破天的长枪,冷冷宣告要带她活下去的模样。
‘哥哥都不怕,我不能再缩在别人身后当连累恩人的累赘了!’
顾玲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骨节分明的小手猛地松开门框。
她没有掉一滴眼泪,越过王德贵的肩膀,一步,跨出了门槛。
冷风瞬间撩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,露出那双倔强到极点的眼睛。
王桂花看到顾玲出来,脸上一喜,刚想从地上爬起来抓人。
“王桂花!”
顾玲开口了。
声音清脆,没有半点往日的怯弱与颤音,字字句句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冷空气里。
“你少在这里装好人!你们真的挂念我?”
顾玲挺直了单薄的脊梁,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跌坐在地上的王桂花,随后又狠狠刮过旁边还在装模作样的顾宇。
“你们是看顾洪瘫在炕上没人伺候拉屎撒尿!看顾宇是个懒骨头不肯下地干活!你们今天跑来,不过是想抓我回去,继续给你们大房全家当丫鬟,给你们洗衣服、做饭、洗尿布!”
小姑娘的一番话,思路极其清晰,没有丝毫退让,像一把锋利的尖刀,直接挑破了大房那层用来遮羞的恶心血脉亲情。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安静了。
顾玲的胸口因为情绪剧烈翻滚而起伏,她双手紧紧在身侧攥成拳头,音量陡然拔高。
“断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两不相干!还有!我哥绝对没死!就算我哥不在,我这辈子哪怕是要饭,也绝不跨进你们大房的门槛半步!”
全场哗然。
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小丫头。
这还是那个以前在大房挨了毒打连哭都不敢出声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受气包顾玲?这丫头今天竟然敢当着半个村子人的面,把王桂花的脸皮直接扒下来扔在泥地里踩!
“呸!这大房的算盘打得,我在村尾挑粪都听见了!合着是缺了个伺候人的丫鬟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