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那水一开,鱼块在锅里“咕嘟咕嘟”上下翻滚,熬出浓白的汤汁时,那股子原汁原味的鲜香,像长了腿似的,瞬间把整间茅草屋填得满满当当。
顾玲蹲在火堆边,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黏在那口破陶锅上。
嗓子眼里咽口水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,硬是死死咬着牙,没哼哼一句饿。
顾真从门外摘了片宽大的芭蕉叶洗干净,卷成个碗漏斗,舀了大半碗飘着鱼脂的浓汤,端到她跟前。
“喝。”
顾玲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那片滚烫的绿叶子,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,凑到嘴边小口抿了一下。
鱼鲜顺着舌尖滑进干瘪的胃里。
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,随后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,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。
叶子里的汤被舔得底朝天,两块白生生的鱼肉也进肚了。
顾玲捏着手里仅剩的一根主刺骨头,放在嘴里吮了又吮,最后甚至拿衣角把骨头小心翼翼地包起来,舍不得扔。
顾真看着她那副护食的仓鼠样,拿起自己芭蕉叶里的另一半鱼肉,直接拨到了她面前。
“我刚才喝水喝撑了,吃不下,你包圆了。”
顾玲猛地摇头,像拨浪鼓似的:“哥!你今天拿刀劈人,又折腾了一天,你得吃!你是壮劳力!”
“哪来那么多废话,让你吃你就赶紧塞嘴里!”顾真眉头一竖,故意板起脸。
顾玲抿着发白的嘴唇,低下了头。
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,把那几块鱼肉捏起来,一丁点、一丁点地往嘴巴里送。
嚼着嚼着,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,砸在胸口的破棉袄上,混着鱼汤的鲜味一起咽进了空荡荡的胃里。
她没擦眼泪。顾真也没劝。
这顿饭吃完,外头的天已经黑得像口倒扣的黑锅。
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跳跃的红光把寒冬腊月的冷气全挡在了门缝外。
顾玲脱了烂布鞋,整个人钻进那张铺了新铺盖的土床里,把厚实的棉被直接拉到了下巴沿。
今天这跟坐过山车一样的折腾,早就把她十五岁的体力榨干了。
大房的步步紧逼、李铁栓的死缠烂打、分家断亲的豪赌,再加上这间破屋里突然涌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暖意……像一记记重锤,砸得她眼皮子直打架。
“哥。”被窝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