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靠着一棵歪脖子榆树,树根下插着一把柴刀。
刀刃生了锈,木柄被汗水泡得发黑。
顾真迈步过去。
手指握住刀柄的那一刻,五十年的屈辱、愤怒、悔恨、和刻进骨头里的疯狂,全部灌注进了这只十七岁的手掌里。
他把刀从泥里拔出来。
锈迹斑斑的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泛着暗沉的冷光。
“顾真!你聋了?!我叫你挑水!”赵翠兰的声音又尖了几分。
顾真转过身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升着炊烟的土墙院落,看着那条通往顾家老宅的黄土路。
脚下开始动了。
先是走。
然后是小跑。
然后是狂奔。
十七岁的身体爆发出野兽般的速度,解放鞋踩在干硬的土路上,带起一串闷响。
田埂上的枯草被他的裤腿扫得东倒西歪。
赵翠兰看见他拎着刀往村里跑,愣了一下,随即破口大骂。
“反了天了!你拿刀干什么!顾真你给我站住!”
顾真没停。
风灌进他的领口,灌进他的肺里。
这具年轻的身体像一台刚加满油的发动机,每一步都踏得又狠又稳。
他跑过生产队的晒谷场。
跑过歪歪斜斜的土坯墙。
跑过那口全村人吃水的老井。
喇叭里的样板戏还在唱。
鸡在路边扑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