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双靡部首领脱那尔勒住马头。
身后没了马蹄声,没了喊杀声,只有风。
草原上的风裹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从东边追过来,怎么都甩不掉。
八天了。从王庭溃败那天算起,他们已经跑了八天八夜。
秦军像附骨之疽,不紧不慢地咬在他们身后,就是不松口。
脱那尔翻身下马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肺里像灌满了沙子,每一次呼吸都拉得生疼。
其他三个首领陆续跟上来。
贵霜部首领呼咄瘫在地上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挤出两个字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哪里有水囊?逃亡路上能扔的都扔了,马都换了三茬。
现在每个人身上只剩一把刀,一张弓,半壶箭,和半条命。
肸顿部首领须卜赤那撑着膝盖站起来,往东边望了一眼。
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火把,没有烟尘,没有马蹄声。
“甩掉了?”他声音发飘,自己都不信。
脱那尔没吭声。他见过那支秦军的速度,以为甩掉了,歇口气的功夫,人家又从侧翼冒出来。
像牧人赶羊,不紧不慢,但方向由不得你选。
都密部首领挛鞮乌维一屁股坐到地上,抓了把草塞进嘴里嚼,嚼了两口又吐出来。
“往北走。过了合黎山,进大漠。秦军不敢追进来。”
须卜赤那摇头:“北边那条路秦军已经占了。有人想从那边突围,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挛鞮乌维愣了一下:“秦军不是在后面吗?”
“后面那个姓霍,堵合黎山的姓李。”
一阵沉默。
挛鞮乌维猛地站起来:“往东?绕回去?”
脱那尔骂了一声:“你没被姓霍的追够?”
四部首领,十几万骑兵,被霍去病从王庭一路往西撵。
东边有追兵,北边堵死了,南边是祁连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