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山林像一头被点燃皮毛的巨兽,在晨光中疯狂挣扎。
林子里的人拼命想往外冲。
哭嚎声、嘶吼声、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混在一起,从火场深处一波一波地涌出来。
最前面的冲下山坡,迎面撞上秦军的盾墙。长铍从盾缝里刺出来,又快又狠地将溃兵捅个对穿。
有人想往两边跑,战车上的弩手调转方向,箭雨从侧面封住所有出路。
那些溃兵跑不到十步,就栽倒在焦黑的草地上。
火越烧越旺。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盾牌手的脸发红发烫,烤得弩手的眼睛发涩睁不开。
空气中的水分蒸干,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是灼热的焦糊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东胡人无路可走了。前面是盾墙,两侧是火线,只有一条路——往山谷里退。
他们像被赶进沟里的羊群,一个推着一个,拼命往谷口逃。
身后火舌已经舔到了谷口边缘,崖壁上的灌木被点燃,热浪追在他们身后,空气在峡谷里扭曲蒸腾,火光映在崖壁上,将谷口照得通红。
前来支援的东胡骑兵刚从东边赶过来,迎面撞上溃兵。两股人马在狭窄的谷道里挤成一团。
“让开,你们怎么回事?”
有人嘶声吼叫,提醒同伴赶紧调转马头。
“退回去!快退回去!”
“有火,烧过来了!”
谷口外的溃兵拼命往里挤,支援的东胡骑兵慌忙转向。
喊声、骂声、马嘶声、惨叫声在峡谷里来回撞,嗡嗡地响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大兴安岭西麓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浓烟蔽日,方圆几百里都能看见那片烟云。
蒙恬站在高坡上,火光在他眼里跳跃,浓烟在他头顶翻卷。
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章邯站在他身后,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将军,”他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是不是……”
“左相的字条,火攻。”蒙恬平静地说道,“烧完了,树还能长回来。东胡人,再也别想回到这片草场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山谷里的喧闹声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