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微微抬起头,做出一副有些后怕的样子,目光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:“皇上还是不要问了,今日好在太后身子不适没去瞧,臣妾替太后去景仁宫看了看,那两个小太监浑身裹着布条,血迹斑斑的,瞧着实在吓人。后来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又说是伤重不治,死了一个小太监,实在是吓人的紧。”
她说着又往皇帝怀里缩了缩,手指攥着皇帝的衣襟,娇弱的开口道:“臣妾也不知道莞答应所言是真是假,可那两个小太监伤成那样,一个还死了,臣妾心里头实在是不忍。臣妾想着,就算是奴才,也是一条人命,就这么没了,怪可怜的。”
皇帝听了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想起今日皇后和华妃都来过,皇后说得倒还算公允,没有偏帮哪一方,只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,又说了太后是如何的震怒。
华妃则死死咬住甄氏滥用私刑不放,恨不得把她从常在直接打入冷宫。
皇帝听了双方的说辞,也明白了甄氏这是因为自己没去瞧她,心情郁结到了日夜难安的地步,这才错怪了伺候的太监,将他们用来热敷的药包当作了给她下的药。又了解到甄氏为了逼供,让这三个小太监手握炭火表达自己的忠心。
一方面,皇帝是对甄嬛的愚蠢、狠辣而感到不满,甄嬛的言行举止已经与纯元大相径庭。
另一方面,皇帝了解到了甄嬛对自己的情意,正是因为思念自己这才郁结于心,做出诸多蠢事来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。
如今听安陵容这样说,他心里头的天平微微倾斜了一些,毕竟太后的为人处世他最清楚不过的,若非实在看不过她绝不会过问。
如今这新人才入宫不到一年,甄氏便已经数次惹得太后不快,他心里虽然对甄氏存了偏心,却也不得不对甄氏存了不好的揣测。
如今这昭贵人说的,没有偏袒莞答应,也没有替华妃说话,只是说那两个小太监可怜。
这份善良温柔,倒是让他想起了纯元。
与纯元容貌相似的莞常在看似温婉,实则不是个省事的。与纯元声音相似的昭贵人看似娇柔小性儿,却是个温柔善良、孝顺宽仁的。
皇帝低头看着安陵容,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,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你倒是善良。旁人都在争对错,只有你在心疼那个死了的奴才。”
安陵容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羞赧,温声道:“臣妾只是觉得,人命宝贵,况且皇上日理万机,还要为后宫的事操心,臣妾实在不忍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试探性的问:“要不臣妾再为您唱一首曲子吧?臣妾只想让皇上高兴,不想让皇上皱眉。”
安陵容知道皇帝对甄嬛仍旧心存怜惜,哪里能让他还惦记着旁人,直接献媚争宠,吸引皇帝的注意力。
甄嬛的行事作风太过霸道,一得宠便是独占恩宠,让六宫其余妃嫔连口汤都喝不到。
纵然是华妃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做派,安陵容自然不会让皇帝再怜惜甄嬛,否则叫她这样轻易的躲了此劫,想要再得恩宠又得苦等多时。
皇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头熨帖极了,搂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,声音里带着几分动情:“容儿最得朕心,朕必得好好疼你才是。”
说完,他便搂着安陵容起身,朝着内殿床榻走去。安陵容靠在他怀里,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猫依赖其中。
烛火跳了跳,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