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肯帮甄嬛,甚至冒着得罪富察贵人的风险,若说是为了同乡之谊,未免太牵强了些。可若是对瑾汐有情意,那就说得通了。在男女情意面前,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总是容易昏头的,哪怕苏培盛是个太监。
可崔瑾汐呢?她对苏培盛是什么心思?是利用,还是真心?安陵容看不透,这个女人的底细,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她搁下信纸,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。
崔瑾汐从舒妃宫中出来,没有跟着主子离宫,反而留在宫里,放弃了更好的去处,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常在,为什么?
虽然安陵容也知道这宫中的奴才会在新人入宫时提前下注,可也大多是没什么背景的奴才才会想着赌一把,这崔瑾汐显然不是这种没背景的人,她是看中了甄嬛的潜力,还是另有图谋?
安陵容想不出来,她又拿起信纸往下看,信的后半段说的就不是宫里的事了。
“沈贵人遇刺之事,沈自山深为感激。济州协领衙门已遣人往松阳安府送去谢礼一份,数目颇丰,令堂已代为收讫。江南诸公商议,欲借此机为安大人运作一二,至少升任知县,免再屈居县丞之位。”
安陵容的目光定在了“至少升任知县”几个字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她应该高兴的。父亲升官,她这个做女儿的脸上也有光,在宫里的腰杆子也能更硬一些。可不知为什么,她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闷闷的、发堵的感觉。
她太了解父亲了。
父亲这个人,只可同贫贱,不可共富贵。从前家里穷,他还能跟娘好好过日子,夫妻间感情也算和睦,在幼时也有一段父母疼爱的时光。
可母亲给父亲捐了个官,做了县丞,虽然只是个八品小官,可手里有了点权,身边有了几个奉承的人,便开始嫌弃娘出身低微、熬瞎了眼睛不能再给他助力,嫌弃自己不是儿子、不能传宗接代。
姨娘进门之后,他更是一头扎进了温柔乡里,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看她们一眼。
若再升了官,做了知县,他眼里还能有娘吗?
云舒见小主面色不大好,也不敢多问,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小主,这羹汤香甜,要不您用一些?”
小主不高兴,吃点甜食会不会好些呢?
“云舒。”安陵容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富贵了,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?”
云舒愣了一下,不知道小主为什么忽然问这个,想了想,斟酌着答道:“奴婢觉得分人,有的人不忘本,有的人……就不一定了。”
安陵容笑了一下,那笑意带着几分苦涩,又带着几分自嘲。
是啊,父亲已经忘过了一次,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吗?
她不想安比槐忘本,可升了官,依照安比槐的性子绝对会如此,安比槐升官,对她有好处,对安家有好处,对江南那些支持她的人也有好处。
正当安陵容心中郁闷难受之时,她翻开了最后一页信纸,上头的内容让她顿时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