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诚江太医提着药箱,几乎是跑着进来的,额上全是汗,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,几步冲到床前,放下药箱,伸手搭上华妃的脉搏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很快又舒展开来,他看了一眼华妃苍白如纸的脸,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,可他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敢说。
颂芝在一旁急得直跺脚:“江太医,娘娘到底怎么了?她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江太医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让颂芝就着温水给华妃喂下去。
然后他取出银针针灸片刻,为华妃止住了血,又开了方子,吩咐小太监去抓药、煎药,一气呵成,有条不紊。
华妃的症状他再清楚不过,因为这殿里日夜点着的欢宜香,她的身子早已失了生育的指望。
她不知道这些年她每一次月事来潮时比平日重些,其实都是一次次无声无息的自然流产。
她不知道那些她以为是血块的东西,有些是她日夜期盼着的孩子。
江太医瞧着华妃的模样,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叹气,若换作旁的女子这样流产几次便已经伤了本源再难有孕了。
可华妃偏偏是将门虎女,身体底子好又时常进补,这才会一次次的有孕,又一次次的小产,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。
颂芝虽然急,可看着江太医这副沉稳的模样,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。
有了江太医的针灸,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华妃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,茫然地望着帐顶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。
“娘娘醒了!”颂芝惊喜地叫了一声,连忙凑过去,扶着华妃靠在大迎枕上,又端了温水来喂她喝了几口。
华妃靠在枕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虽然醒了可脸色仍旧是骇人的苍白。
“江太医,娘娘这是怎么了?平日里虽然来月事偶然也腰痛,可这回怎会这样严重?”
江太医躬身站在床前,语气平稳而笃定:“娘娘不必担忧。春日里气候多变,娘娘身子本就娇贵,加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、心绪不宁,肝气郁结,气血运行不畅,这才导致月事来潮时腹痛加剧,比平日重了些。臣已经开了方子,娘娘按时服药,好好将养几日,便能缓解。”
华妃听了,疲惫的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她确实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心情不好,沈眉庄分了她的宠,余氏不中用,皇上又总忙于政务,她怎么能不生气?生气伤了身子,月事疼得重些,似乎也说得过去。
毕竟从五年前小产后,每次来月事总要更艰难一些,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。
颂芝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,华妃闭上眼睛,小腹的疼痛虽然减轻了些,可那种空落落的、像是被人夺走了什么的感觉却久久不散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,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孩子,只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,怎么也填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