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皇上不想给年家太大的封赏?
安陵容的脊背一阵发寒,她知道皇上对前朝大臣,对年家,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般倚重和信任。
年家功劳越大,皇上心里头的忌惮就越深。西北战事告捷,年羹尧立了大功,可封赏迟迟未下,不是因为皇上忘了,而是因为皇上在权衡、在犹豫、在拖延。
他不愿意给年家太大的封赏,可又不能不给,所以他在找一个平衡点,一个既能让年家满意、又不至于让年家权势过重的平衡点。
而华妃是年家在宫中的代表,华妃要替娘家人请功,皇上不能直接拒绝,可他可以躲。
躲着不见,躲着不答应,躲着让华妃自己去琢磨、去猜测。至于宠幸别的妃嫔,不过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手段罢了,让华妃以为皇上只是去了别人那里,而不是故意躲着她。
安陵容想到这里,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,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爬。
皇上宠幸她,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喜欢她,而是因为她刚好可以用来转移华妃的注意力。
她是一个工具,一块挡箭牌,一个让华妃把怒火从“皇上不给年家封赏”转移到“竟然有妃嫔敢与自己争宠夺爱”上去的靶子。
一旦想通了这一层,安陵容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她走到妆台前坐下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,面色微微发白,眼中有几分惊惧未散。
皇上宣她侍寝,她不能不去。她也不能因为惧怕华妃,就把恩宠往外推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侍寝的时候,在皇上面前,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低、足够弱、足够让人心疼的位置上。
华妃不是要杀鸡儆猴吗?那她就做一只足够可怜的猴子。
让皇上知道,她很害怕,她很无助,她需要皇上的保护。
皇上可以不给她封赏,不给她恩宠,但只要皇上心里对她有一丝怜惜,自己被华妃磋磨针对的时候,皇上就会多一分愧疚。
没办法,她手中并没有足够的筹码,皇上要利用、华妃要出气,自己就成了最好用的棋子儿。
安陵容拿起梳子,慢慢地理了理鬓角,镜中的人目光中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静和决绝。
她讨厌这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!
安陵容对着有些紧张不安的云舒吩咐:“云舒,替我梳妆吧,别让皇上等急了。”
云舒应了一声,走上前来,接过梳子,替她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。
她知道今夜这一去,等待她的可能是一场疾风骤雨,可她别无选择。
在这深宫里,想活下去,想活得好,就不能因为害怕风雨,就躲在屋檐下不出来。
既然皇上要让她去当靶子,她也只能遵从君命,只是她这辈子,总不会一直被人当做随意利用的玩意。
帝王无情,安陵容此时才算是真正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