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,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,受尽了白眼和冷落的孩子,他对‘被抛弃’这三个字的恐惧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他不敢跑,不仅是因为怕丢了工作,更是因为他无法面对一种彻底的社会性断裂,对不对,一号麦?”
禁言结束,一号麦的麦克风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伴随着终于绷不住的大哭声。
男子的心理防线在赵书尧这番先杀后救的剖析下,轰然倒塌。
“是……赵老师,你说的对。”男子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一种将自己最隐秘的伤疤撕开的绝望,“我是没有下定决心离开他们。”
“不是我舍不得那份工作,而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,如果我买那张车票走了,以后这个世界上,是不是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。”
男子抽泣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:“我不知道如果我离开了以后,万一我生了重病,万一我出了车祸,我能找谁?”
“现在这样虽然我每天都很痛苦,被他逼着给钱……可是、可是无论怎么着,逢年过节的时候,我好歹还有个地方能去,对吧?”
“哪怕回去只能睡沙发,哪怕回去还要干活,但总比一个人在大年三十的夜里,待在那个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强啊。”
男子的话说完,直接在麦上痛哭失声。
那种极度卑微、近乎乞讨般的归属感需求,让原本打算继续嘲讽的直播间水友们陷入了集体的沉默。
没有经历过那种原生孤独的人,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残缺灵魂,为了抓住那点海市蜃楼般的虚影,能支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。
工作室里只剩下落地纸质陶罐台灯散发的微光。
赵书尧端起桌上的粗陶水杯,喝了一口白水,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酸涩,他太懂这种感觉了,这种在封建宗法制残余和现代都市孤独感夹击下的撕裂。
“其实你能这么想,我真的挺理解你。”赵书尧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少了几分锐利,多了一丝如同面对自己学生般的引导,“人都是社会性动物,谁都害怕变成无根的浮萍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赵书尧话锋一转,手里的杯子轻轻磕在木桌上。
“我又是真的有点想不明白,你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,这笔账,你怎么算得这么稀碎?”
赵书尧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明:“你就因为这逢年过节一点点施舍给你的虚假归属感,就直接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?”
“你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。”赵书尧盯着镜头,如同直接盯着那个男子的眼睛,“如果你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,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用来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。”
“三年后,五年后,你能攒下一分钱吗?”
“一个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、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的人,你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吗,你能找到女朋友吗?”
赵书尧一字一顿,抛出最致命的连续诘问:“如果有姑娘瞎了眼看上你,你敢和她结婚吗?你忍心让她跟着你一起,被你背后那个所谓的‘家’敲骨吸髓吗?”
“用一辈子的绝望,去换一年两三天的假意团圆。”赵书尧将身体完全坐直,气场在这一刻牢牢锁住了整个直播间的节奏。
“你不是不想当孤儿,你这是在亲手扼杀你自己建立新家庭的权利。你以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