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苦笑了一声,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赵老师,2016年了,二本算什么啊?在那些大厂眼里,二本连投简历的门槛都够不上,可是,这是我能摸到的天花板了,为了上这个学,我爸一分钱没给我出。”
“我靠着申请生源地助学贷款,靠着拿国家贫困生助学金,只要没课,我就去学校食堂洗盘子,去大街上发那种一天六十块钱的传单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了,拿到了毕业证。”男子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,带着一丝绝望的愤怒。
弹幕上已经飘起了一片“兄弟不容易”、“二本确实难找工作”的共情文字。
“可是,我上班后,找了一家小公司,一个月底薪加提成也就五六千块钱,这在省城,我除了交完每个月必须还的助学贷款分期,剩下的钱,我只能在城中村租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握手楼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“我爸看到我上班了,他就变了,每个月,只要一到我公司发工资的那天,他一定会准时打电话过来。”
“今天说家里要买台新电视,明天说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要交补课费,张口就要我把工资全转回去。”
赵书尧眉头微微一挑,这种吸血的逻辑,在传统伦理的包装下,往往对刚入社会的年轻人有着最致命的杀伤力。
“我不给,我跟他说我要交房租,我要吃饭!”男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可他不听,我不给他转钱,他第二天就坐车来我公司,也不打我,就在我们公司前台那个大厅里,往地上一坐,大哭大闹,骂我不孝,骂我没良心,说他养我这么大,我现在出息了连亲爹都不认了。”
“同事们都跑出来看热闹,领导找我谈话,明里暗里让我把家事处理好,别影响公司形象。”男子的语调里满是社会性死亡后的虚脱。
“我能怎么办?我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,我只能把钱凑给他息事宁人。”
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,网友们被这种毫无底线的压榨气得疯狂输出。
“毕业三年了。赵老师,我不怕您笑话。”一号麦的男子吸着气,吐出最现实的痛点,“我现在打开微信余额,身上连一千块钱都没有,我跟他说我没钱了,我想换个城市躲开他。”
“他指着我的鼻子骂,说只要我敢走,只要我敢换手机号不联系他,他就去警察局报警说我失踪,他还要去法院起诉我,让我身败名裂!”
“我都快被他给烦死了……每天睁开眼,都是还不完的债和还不完的恩情,我现在别说买房成家,我连个女朋友都不敢找,我怕人家姑娘跟着我,被我这个家庭给拖死。”
男子的话音落下,连麦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赵书尧安静地坐在桌前,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。
但赵书尧是历史系出身的理科生,他太清楚,在这个社会的现行规则和宗法残余下,弱势的一方单纯靠“断绝关系”这四个字,根本无法解决对方利用道德和社会舆论进行的精准拿捏。
“你的情况,我听明白了。”赵书尧终于开口,声音没有丝毫怜悯带来的颤抖,反而带着一种冰冷与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