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紧张。”赵书尧的声音通过网络传过去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身体前倾,“叫我赵老师可不敢当,咱们岁数差不多,你刚才提的那个问题,恰好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事。”
赵书尧语气平和:“如果不介意的话,能先跟大家简单聊聊你的基本情况吗?你读的什么专业,现在是个什么处境?”
男生在屏幕那头吞了口唾沫,似乎在整理思绪,两秒钟后,他开了口,声音依然带着几分青涩。
“赵老师,还有直播间的各位……我是豫中地区一个县城下边农村的。”男生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乡音,“当年高中拼了命,好不容易才考上外省的一所211,学的是材料工程,现在马上就要毕业了,可是……”
男生停顿了一下,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斤重。
“可是我一去招聘会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展位和要求,我就觉得特别迷茫,我感觉家里为了供我读书,已经掏空了所有的家底。”男生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凭我现在的这个文凭,到底能不能在这大城市里站住脚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回报家里。”
直播间里的弹幕,在这一刻,出奇地慢了下来。
没有了之前的喧嚣,也没有了水军的叫骂,在这个移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2016年,无数隐藏在屏幕后的年轻人,在这个叫“豫中原野”的男生身上,看到了自己那同样窘迫且无助的影子。
赵书尧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他能够清晰地构想出对方此刻的状态:一个背负着整个家庭期望的年轻人,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,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阶层壁垒,手足无措。
等男生的情绪稍微平复,赵书尧才缓缓开口。
“材料工程,211。”赵书尧点了点头,语气里没有廉价的鸡汤,“兄弟,我首先要恭喜你,你已经用自己的努力,拿到了这个时代最基础的一张入场券。”
没等男生道谢,赵书尧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极度客观而残忍。
“但是。”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沉稳,“既然你今天问到我这里了,我就不跟你说什么‘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’的场面话,我要告诉你一个几千年来都没变过的历史真相。”
赵书尧盯着镜头,眼神清亮:“寒门立志,向来九死一生。”
这句话一出,直播间里仿佛掠过了一阵寒风。
“你必须做好这个心理准备,在咱们这种家庭背景下,没有试错的资本,没有托底的资源,你想跃过龙门,从来都没有百分之百成功这一说,大部分的寒门子弟,最终的结局都是在城市的边缘找个位置,耗尽一生。”
麦那头的男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,苦涩溢于言表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。”男生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,“其实我们这种家庭想要出头,真的太难了,现在这个社会,稍微好一点的资源早就没有我们的机会了,我们除了进厂打工,好像根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男生的话引发了强烈的共鸣。
二号麦的一个大哥也忍不住开麦附和:“是啊,赵老师,现在普通人想做点事,真的是寸步难行,想做买卖没本钱,想找好工作没背景,看着那些富二代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投资,咱们只能干熬。”
赵书尧看着屏幕上滚动的“太难了”、“心酸”的弹幕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老赵在工地上的身影,还有母亲那布满风霜的笑脸。
太理解这种无奈了,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,却还要咬牙仰望星空的痛楚,正是这片土地文明里最坚韧也最悲壮的底色。
“各位,这话说得没错,阶层的确存在,壁垒也的确森严。”
赵书尧的嘴角却在这时,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锐利、仿佛能撕裂这层悲观阴霾的笑。
“但是,你们忽略了一件事。在这个看似被垄断的世界里,永远都有门缝在漏风。”
赵书尧直起身,双手交叠,气场全开:“其实任何时候都是有机会的,上次我在直播里提过一句,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