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书尧听完,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清朗,透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通透。
“这就是关键所在了。”赵书尧收起笑声,目光变得无比明亮,“但是林记者,您去看看那些现在还在上幼儿园、上小学的孩子们,您去问问他们,觉得咱们怎么样?”
赵书尧双手摊开,开始模仿他观察到的画面。
“在他们的眼里,根本就没有‘我们不如别人’这个概念。”赵书尧的语速加快,情绪开始上扬,“他们看到高铁在地图上纵横交错,他们觉得理所当然;他们看到我们的空间站计划公布,他们觉得那是咱们自己家的院子。”
“他们看到外国人在新闻里炫耀某种技术,这帮孩子的第一反应不是仰视,而是‘这有什么了不起的,我们马上也能造出来’。”
林静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她在脑海中回忆自己五岁侄子的日常表现,那种对国内一切事物的天然认同,居然与赵书尧的描述严丝合缝。
“这种自信,真的是来自他们骨子里的。”赵书尧用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沙发扶手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在我们眼里那些难以逾越的科技差距、历史包袱,在他们的视线里,统统都不叫事。”
林静完全被这个视角吸引了,放下笔,身体再度前倾。
“这究竟是怎么产生的?”林静眼中满是探求欲,“为什么同一片土地上,仅仅相差了十几二十年,心智上的认知差距会大到这种地步?难道仅仅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吗?”
赵书尧看着林静,给出了一套极其严密的逻辑推演。
“物质条件的丰裕只是表象,真正的核心在于‘时代底盘’的重塑。”赵书尧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基础框架。
“林记者,大家可以对比一下,在咱们国家的发展进程中,有一代人和现在的孩子们非常像。”赵书尧抛出悬念,随后迅速揭开,“那就是五十年代出生的那一批老一辈。”
林静的思维快速运转,试图寻找这两代人的共同点。
“五十年代的人,他们出生时,看到的是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了秩序,他们虽然经历了极大的物质匮乏,但他们骨子里那种‘敢叫日月换新天’的自信是极其强悍的。”赵书尧声音沉稳,字字顿挫。
“而现在这一代十零后,他们出生的时候,国家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,他们不需要经历那种在国际社会上看别人脸色的漫长等待期,他们的认知从一出生就被设定在了一个平视世界,甚至俯视某些腐朽制度的高度上。”
赵书尧嘴角上扬,眼中带着对未来的笃定。
“我相信,再过十年。”赵书尧的语调变得悠长,“等这群孩子长到十五六岁,拥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后,他们会比现在更加自信,在他们眼里,根本没有那些外国滤镜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更好,这就是我们这几代人拼了命搞发展、那些默默奋斗的人给他们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”
套房内安静下来。
林静坐在原处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赵书尧刚才的这番推演,从历史的厚重感,瞬间切换到对新生代的精准刻画,这个二十多岁的研究生,思想的维度实在太过宽广。
今天这场原本只是为了探究网络风波的采访,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关于国家、民族、历史与未来的大型认知课。
“太不一样了。”林静连连点头,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,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目光中多了一层深深的敬意。“赵同学,今天真的算是给我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