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生转过头,认真地打量着赵书尧平静的面容:“你后悔吗?”
女生问道,“昨天那事传开了,我听我室友说,你那个本该十拿九稳的留校推荐名额,被院里直接拿掉了,就为了一时痛快,把工作弄丢了。”
赵书尧顺着女生的目光,看向逐渐明亮的天空,云层被朝霞染成橘红色,几只飞鸟从教学楼的顶端掠过。
“没到手的东西,谈不上丢。”赵书尧的语速平缓,没有任何失去编制的懊恼,“人活一世,如果连讲句真话都要先盘算盘算饭碗,那这书读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收回视线,看着女生的眼睛:“你一大早跑操场来给我递水,总不会就是为了替我们院里的领导做心理调查吧?”
女生摆了摆手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。“我可没那么无聊,也不是因为这事特意来找你的。”
女生的语调变得轻快了一些,“只是刚好路过,看到大名人在这喘气,觉得有点好玩,主要也是听到了昨晚视频里你的口音,想着过来认个老乡。”
赵书尧眉头一挑,大脑瞬间捕捉到了女生刚才说话时尾音的特殊咬字,在外省求学,大家习惯报省份,但刚才那几句话里的口音特征,在特定区域里极具辨识度。
“江南来的?”赵书尧点点头,“怪不得,看着就有那种水乡女子温婉沉静的气质,你们那一带教育资源那么好,你怎么想起来跑这么远的北方来上大学?平时大家填志愿,出省的都少,更别说跨越大半个中国了。”
女生听见这话,原本轻快的眼神黯淡了几分,伸手在台阶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“不想被困在原地。”女生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当年分文理科,我其实特别想学文科,想去读历史或者中文,但家里人死活不同意,说理科好找工作,能安安稳稳进个国企或者考个公务员,我拗不过他们,选了理科,报志愿的时候,我就干脆填了离家最远的东北大学。”
抬起头,冲着赵书尧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意:“我想趁着上大学这几年,出来好好看看不一样的世界,真要留在省内,每个周末都要回家,我的人生就彻底变成一条写好代码的程序了。”
“不过也没差,我今年大四,马上本科毕业,家里已经在那边给我安排好了实习单位,再想长时间出来跑,几乎不可能了。”
赵书尧没有出声打断,看着女生那副平静外表下透出的无奈,这种无奈在现代社会太常见了。老
一辈的求稳逻辑,扼杀了无数年轻人最初的冲动,这和那些把持着学术界的学阀某种程度上属于同一种闭环逻辑——打着为你好的旗号,强行规定你的行走路线。
过了好一会儿,操场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,跑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女生重新直起身子,看向赵书尧:“我是学化工的,对那些设备和试剂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
女生语气恢复了自然,“但我昨天看了你那个视频,你对那段历史的拆解,特别是关于‘思想束缚’的那段,我听得特别有感触,能加个绿泡泡吗?以后不在学校了,可能也会偶尔向你请教点历史问题。”
赵书尧笑了笑,伸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那部旧华为手机,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。
“没问题。”赵书尧看着女生扫码,“不过我这人说话不太留情面,你要是问历史,我可是会照实说的。”
“滴”的一声,好友添加成功,女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叫做“闲人”的微信昵称,将手机收进兜里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那就不打扰大名人锻炼了。”女生挥了挥手,“走了,回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