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军医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,在乔立军肿得老高的眼眶和破皮的嘴角上毫不客气地抹了两下,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冷冷淡淡地开了口:“皮外伤,不碍事,回去养两天就好了。这几天别剧烈运动,小心天热伤口捂发炎了。”
乔立军木讷地点了点头。
他双手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作训裤裤缝,犹豫了半晌,到底还是没忍住,喉结滚了滚,哑着嗓子试探道:“王大夫,您成天在营区里……知不知道队里最近,是不是有人在传我什么闲话?”
话音刚落,王军医正在收拾纱布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秒钟的停顿,随即王军医就像是个聋子似的,什么都没听到,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洗手了。
可就是这要命的一秒钟停顿,让乔立军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窿!他什么都明白了!
营长不仅知道了,整个卫生队,甚至整个家属院,恐怕早就把他乔立军的底细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了!
乔立军跟游魂一样,从卫生所拎了几包红药水和消炎药,缩头缩脑地回了宿舍,扯过被子蒙头就睡。
接下来的整整三天,他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什么带兵,什么训练,全被他拋到了脑后。
他连饭都不敢去大食堂吃,每顿都是等别人吃完了,才打点剩饭端回宿舍。
他怕极了那些异样的目光,怕极了那些明明压低了嗓门,却像尖刀一样精准飘进他耳朵里的闲言碎语。
他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,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翻来覆去地想,简直要把头皮抓破了也想不通: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地步?!
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女人,不过是想娶她过门,难道这也有错吗?!
明珠虽然姓乔,可她跟自己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啊!
他们男欢女爱,不违反部队纪律,不违反国家法律,凭什么那些人要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?!
可是,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,他心里那个不敢见光的角落就在隐隐作痛。
因为他骗得了别人,却骗不了自己——他娶的那个女人,原本是他同营战友、战斗英雄周黎光的未婚妻!
而周黎光,是为了执行任务,为了掩护战友,才断了腿,生生折断了翅膀退伍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