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欣欣猛地一把拉开管理室那扇木框小玻璃窗,清了清嗓子,冲着外头声线一扬,硬是把软糯的声音喊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感:
“都别挤!准备好手里的澡票,排成一队,一个个来!”
外头那几个汉子被这脆生生的一嗓子吼得一愣,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“是!”,还真就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一列纵队。
乔欣欣端坐在窗口后头,眼皮一掀,接过第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递进来的澡票。
“嘶啦”一声,利索地撕下一角扔进废票篓,顺手递出一个红彤彤的塑料牌子。
“一号!时间七点到七点四十!看准时间,别洗秃噜皮超时了!”
那男人接过牌子,看着窗口里这个长得像挂历画报一样好看、干活却比老兵还利落的小姑娘,憨厚地挠了挠寸头,咧嘴一笑:“好嘞同志!”说罢,大步流星地进了澡堂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。
是个看着刚入伍没多久的年轻小战士,皮肤在训练场上晒得油亮黝黑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澡票,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玻璃表盘都裂了缝的破手表。
票递进了窗口,可那双眼睛却直愣愣地盯在乔欣欣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,看都看直了,连手都忘了往回收。
乔欣欣全当没看见这灼热的视线,公事公办地一把抽过澡票,“嘶啦”撕掉一角,两根白嫩的手指夹着一个红色牌子,从窗口递了出去:
“二号!七点到七点四十!下一位!”
年轻小战士猛地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女同志看,那张黑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朵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他一把抓过黄色牌子,像是烫手似的,头都不敢抬,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“谢、谢谢”,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男澡堂的门帘后头。
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面无表情地坐在昏黄的台灯下。
收票、撕票、发牌子、报时间……
那双白皙娇嫩的小手在桌面上翻飞,动作机械却精准无误,熟练得简直像是在这窗口里坐了二三十年的老干事。
来洗澡的糙汉子虽然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,但也实在多不到哪儿去。
墙上的挂钟“滴答滴答”才走出去不到一个小时,刚才铁门外排着的那条长队就跟水汽一样蒸发了个干净。
偶尔才会有那么零星一两个人,夹着脸盆趿拉着拖鞋晃荡过来。
乔欣欣坐在狭窄的管理室里,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红蓝铅笔,托着腮帮子望着门外昏黄的路灯发呆。
她原本还以为,这军区的澡堂子会像现代北方的那些大型洗浴中心一样,一到晚上就人山人海、排队排到天荒地老。可现实却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这年头,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,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虽说两分钱一张的澡票听着是不贵,可谁家舍得天天花这冤枉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