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算命的。算命的人最信命。
他昨晚心血来潮给自己起了一卦,卦象大凶,十死无生,本不该出门。
可偏偏一觉醒过来,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地被蛇搬到了这北边的破砖窑里来。
没错,就这样大喇喇被蛇像搬货一样搬到这里来的,它们似乎还想用他来下蛋。
真是要了命了。
就在他意识已经开始涣散,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。
一道冷风突然劈开了他面前那种令人窒息的腥臭,缠在眼前的蛇躯被大力扯开。
他勉强睁开那双已经被蛇毒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,灰蒙蒙的光线从地窖顶部的入口漏下来,他只能看见张意澜的身形,看见她身上素净的长衫。
她半蹲在他面前,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,左手正把最后一条缠在他腰间的黑毛蛇远远地扔开,那条蛇在半空中扭成一个诡异的麻花,摔在墙壁上不再动弹。
齐铁嘴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得有些刺人的眼睛。
眼型偏长,眼尾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,此刻却像一把能够斩断一切阴霾的利刃。
那一刻,齐铁嘴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甚至能闻到张意澜身上那种淡淡的草木香气,在一片作呕的腥臭中,这股味道清晰得让人眼眶发热。
命不该绝。
他的卦象算尽了生死,却没算到会有这样一个人,以这样一种绝对强悍的姿态,活生生地把他的命从鬼门关里夺了回来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声,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,比如“张姑娘”“多谢”。
但他一下子说不出来,只能发呆似的看着张意澜。
张意澜看着地上这个瘫软成一团、眼神已经完全呆滞的算命先生,又看了一眼他身下那一滩不知道是泥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污迹。
她把滴血的刀在一边随意地蹭了两下。
“你还好吗?八爷?”张意澜问,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平静。
“之前不好,现在好了。”齐铁嘴终于松下劲来,啪叽一下,软绵绵地趴到她脚边,“吓死我了,真是托了贵人的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