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隆十二年,腊月。
慈明殿东偏殿的炭火烧得正旺,赵允承坐在书案前,手中握着一卷《汉书》,目光落在页面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今年十七了,按制,皇子十六岁便当封爵赐府,出宫别居。
可景隆帝迟迟没有提这件事,仿佛忘了一般。
连带着赵允谦也一同拖着,没有人催促,也没有人提及。
朝中不是没有声音。
前两年便有御史递了折子,说皇子年长,宜早立太子,以固国本。
折子递上去,被景隆帝留中不发,没有批,也没有驳,就那么搁着。
江家一系的人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,他们清楚,若是太过急切,反倒引景隆帝猜忌。
沈家一党更不会提,太子立得越晚,对他们越有利。
赵允承翻了一页书,目光却飘向窗外。
宫墙上的积雪白得刺眼,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他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两年,他除了上朝,便是整日待在勤政殿。
接触的政务越来越多,批阅的奏折也越来越复杂,可他仍旧时常会感到乏味,实在太过繁琐、无聊了。
他想出宫,想再次去西北历练。
可这次磨了半年之久,景隆帝根本不应。
他也去找过江琼,母后答应,帮他说说看,但至今还没有下文。
晚间,景隆帝去了凤仪宫用膳。
皇后坐在他对面,亲手盛了一碗汤递过去。
景隆帝接过来喝了两口,放下,赞了一句:
“今日这汤不错。”
皇后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景隆帝碗中,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,拿起筷子,却不急着吃,像是斟酌着什么。
景隆帝看了她一眼,“皇后可是有话要说?”
皇后放下筷子,抬眸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