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。”江琰声音不大。
周勇一愣,看向旁听的周昌。
见对方微微点头。周勇这才不情不愿跪下。
“陈六瓦,你且将事情原委道来。”
陈六瓦泣诉,自家儿子陈大在周家码头做工,去年腊月廿三,因为货箱绳索断裂,陈大当场被砸身亡。
可周家不仅不给抚恤,反说陈大操作不当,要陈家赔货钱五十贯。
陈家哪里拿的出,周家便强行立下借据,如今更是利滚利变成八十贯。
那日在街头便是来抢陈大妻儿抵债的。
“可有证人?”江琰问询。
“当日一同做工的王顺、李旺都可作证!但他们……他们被周家赶出即墨了。”陈老丈伏地大哭。
周勇冷笑:
“空口无凭!借据在此,白纸黑字画了押的!”
江琰接过借据细看,忽问:
“陈六瓦,你儿子叫什么?”
“陈大。”
“这借据上借款人是陈大,”江琰抬眼,“人已死,如何画押?”
周昌向管家使了个眼色。
周福起身,拱手道:
“江县令,此事恐有误会。借据确是陈大生前所立,至于抢孩子……实是下人莽撞,绝非要夺人妻儿。周家世代居于即墨,岂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?”
江琰抬眼:
“这借据落款是景隆十年十月,陈大腊月身故。按《宋刑统》卷二十六:‘人死债消,遗产偿之’。即便有债,也当由陈大遗产清偿,何以追索其妻儿?”
周福道:
“陈家并无遗产……”
“所以就要拿活人抵?”江琰放下借据。
“本官查阅旧卷,去岁至今,周家码头共出事五起,亡三人,伤十二人。每有死伤,皆以工匠不慎为由拒赔抚恤。周管家,即墨百姓的命,便这般轻贱么?”
周昌终于开口,语气还算客气:
“江县令,码头营生本就凶险,历来如此。周家也是按行规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