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子,我撞了你,对不住。”
王氏往椅背里靠了靠。
“罢了。”
“我给你洗裙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
铁蛋一低头,看见了地砖上那一角月白。
他弯腰把它捡起来。
一方旧帕子,边上的线都松了,中间绣着一个东西,红褐色的丝线,形状歪歪扭扭。
“这个是你嘞??”
王氏整个人从椅子里坐直了。
她伸手就要抢,手指刚碰到帕角,铁蛋已经把帕子举到了眼前,翻过来看了一遍,又翻过去看了一遍。
“这绣的是个啥子玩意哟?”
“给我。”
“我问你绣的是啥子。”铁蛋很认真,“赵婶子教我们认针脚。她说好的绣活儿,针脚要密,线要顺。”
他把帕子往前一递,手指点在那道弯钩上。
“你这个绣得歪。这儿的线拧了,赵婶子说这叫赶工。这么好的料子,真是白瞎了。”
王氏一把把帕子夺过去。
那方帕子被她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,指甲边泛出白。
“你这孩子懂什么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这是我自己绣的。”
“自己绣的更该绣好啊。”铁蛋咧开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“你想绣什么,我让赵婶子给你绣一个,她绣的猫看着跟真的一样。”
王氏愤怒的眼睛在那张小脸上停住。
灰扑扑的脸,缺牙的嘴,剃得只剩寸许的头茬,一身粗布夹袄,袖口卷起来,胳膊瘦得像根柴。
这家伙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年纪,却如此没有礼数。
心里那点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东西刚冒头,就被更大的嫌恶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