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我夫人了。"
元娘没答。她反手握住了半截李的手,行吧,也算是跟过去道别。
半截李的指节一紧。
满堂宾客这才反应过来,喝彩声、鞭炮声、鼓乐声,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
——
同一时间,李府后院,陈皮的小院子里头,陈皮没去前院,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头,桌上摆着一坛子酒,他倒了一碗,没喝,就搁在面前。
月亮升起来了,月牙儿,他抬着头看那月牙儿,看了好一会儿。
"师父师娘大婚了……"他嘟囔了一句。
他端起酒碗,没喝,又放下,这是喜事儿,应该高兴才对,可是为什么他那么想哭呢?
他端起酒来,喝了一口,辣,是烈酒,陈皮不常喝烈酒,他喝酒爱喝那种带点甜味的黄酒,可今天他故意找了一坛子最辣的,辣得他眼角都红了。
他仰起头,又喝了一口,又喝一口,一坛子酒喝到一半,他停了下来,他盯着酒碗里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头那个人,眉眼阴鸷,嘴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"师娘……"他叫了一声,叫完了,自己先"嗤"地笑了一声。
元娘第二次嫁人了,第一次是嫁给他师父的大哥,那人死了,留下一个年幼的半截李,第二次是嫁给他师父本人。
这两次,他都赶不上,第一次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,被人按在小溪边踩螃蟹,第二次他长成了能让长沙城小儿止啼的陈皮阿四,可元娘成了他师娘。
他从一开始就没机会的,陈皮心里清楚得很,他对师娘的那点心思,从元娘蹲下来用帕子擦他嘴角血的那天起,就种下了,可是小时候他不懂,懂的时候,又已经晚了。
他敬重师父,师父教他扎马步,教他打拳,教他用刀,师父把他从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拖油瓶,变成了能让长沙城抖三抖的陈皮阿四。
师父的好他不敢忘,师娘的恩情他也还不完,可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处,他就只能把心里头那点念想,一点一点的压下去了,不能漏出来,被师父发现了,他就是下一个被砍成八段的。
陈皮端起酒碗,一口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