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汤,趴在墓道口喘了半小时才把腿从坍塌的石板下拔出来,又是一个不听劝的雇主,非要自己开主墓室,结果触发了机关,二十几号人眨眼间就剩他一个爬出来,别说救人了,黑瞎子自己都差点把命搭进去了,哪还顾得上老板啊!
所以结果就是,这次又没法拿到尾款了。
黑瞎子拖着瘸腿往山下走,天已经快黑了,山路崎岖,腿上那道被石板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,混着汗把裤子黏在腿上,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伤口上撒盐,不过这对于黑瞎子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,他本来也不怕死。
有水声……
黑瞎子耳朵一动,循着声音摸过去,穿过一片灌木丛,眼前是一条不宽的河,水流平缓,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。
黑瞎子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,赶紧洗把脸,没办法身上太脏了,从墓里爬出来,脸上全是泥灰和血迹,墨镜裂开了,眼睛都快被糊住了。
黑瞎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河边,蹲下身,墨镜也没摘,双手就捧起水往脸上浇,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神志也终于清醒了几分。
然后他看见了……
河对岸有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浸在水里,长发披散在肩头,皮肤白得在月光下几乎发光,她正用手往身上撩水,动作悠闲得很,看那样子像是在自己家浴缸里泡澡。
黑瞎子愣住了,这次出发之前才看过《西游记》的他,思维飞跃天际,这深山老林里哪来的女人,莫不是妖怪,他眨了眨眼,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女人乌黑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腰际,几缕湿发贴在莹白的脊背上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,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,肩颈线条流畅优美,像蛛丝在暗处结成的弧度,透着一种非人的魅惑与危险。
忽然,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空气里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让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她没有立刻回头,而是缓缓地、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,将身体转了过来,先是如雪的颈侧,然后是半张侧脸,最后,那双眼睛终于彻底转了过来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瞳孔是极深的墨色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天然的媚意,可那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她看着躲在河岸上的人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羞怯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,混合着毫不掩饰的兴味,像孩童发现了新奇的玩物,更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看到了一只自己撞进蛛网的飞蛾。
那目光带着黏腻的穿透力,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,然后一点点拆解、把玩,她甚至还对着那个方向,露出了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笑意,像蛛丝般缠了过来。
水面似乎都凝滞了一瞬,只有她那双眼睛,在夜色里亮得惊人,带着狩猎者对猎物的势在必得与玩味,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。
黑瞎子后背突然觉得一凉,他好像要倒霉了。
女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停了停,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意外地清脆好听:"……流氓?"
"啊?"黑瞎子脑子还没转过来。
下一秒,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女人身上射出,快得几乎看不清,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。
"等、等等——"他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根丝线,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