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肉夹馍很快见了底，汪灿把最后一点馍渣都倒进嘴里，舔了舔手指，又把油纸展开，对着光仔细看了看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寒风还在吹，但他觉得怀里暖烘烘的，连带着心里也热乎起来。
他把油纸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兜里，缩了缩脖子，朝着姐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，才慢慢走向桥洞。
至少今天晚上，他不用饿着肚子睡觉了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。
再一次见到汪灿，是在一个阳光极好的午后，她和休假的张海客带着张家最小的孩子出来玩，主要是这个小姑娘肉嘟嘟的，太可爱了，当然是她玩小孩，照顾小孩就算了，她不行的。
在游乐园外的垃圾桶旁边，张拂晓再次遇到了汪灿，他正在翻垃圾桶里被人扔掉的零食。
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，泼洒在游乐园的彩色尖顶上，旋转木马的音乐乘着风飘出很远，汪灿缩在漆成绿色的垃圾桶旁，右手捏着半块干硬的面包，左手还在桶底摸索。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里，他忽然听见熟悉的女声，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小姑娘稚嫩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，被声音吸引的汪灿抬头看去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那个给他卖肉夹馍的漂亮姐姐，她身边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，和一个可爱的小姑娘，看起来就是和睦温馨的一家三口，突然漂亮姐姐扭过头看向他。
汪灿浑身一僵，面包从指缝滑回垃圾桶，他慢慢转过身，看见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姐姐站在三步外，手里还提着游乐园的棉花糖纸袋。
上次她也是这样笑着递给他肉夹馍，可现在他嘴角还沾着面包屑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刚从垃圾桶里抽出来的左手正滴着浑浊的水。
阳光恰好照在他脸上，把颧骨的凹陷和耳后的污垢照得一清二楚。
汪灿下意识往后缩，后背抵住冰凉的桶壁，喉咙里像堵着团湿棉花，他看见姐姐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柔软的怜惜，那双白净的手轻轻捏紧了棉花糖袋子。
“你……”姐姐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住，声音放得更柔，“肚子饿了吗？”
汪灿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磨穿洞的帆布鞋。鞋尖沾着的泥点被阳光晒得发白，像撒了把碎盐。
他想说“不饿”，又想说“谢谢姐姐”，可嘴唇动了动，只发出细若蚊蚋的气音，风卷着游乐园的笑声过来，衬得他连窘迫都像是在无理取闹。
“要不要跟我回家？”
汪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旋转木马的音乐还要响，阳光依旧明媚，他的世界，也有了太阳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