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就是个火药桶,带在身上,随时都可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。
孙会计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窗外的天色,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,一咬牙,做出了决定。
他把盒子重新锁好,塞回了炕洞的最深处。
然后,他从另一个箱子里,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。
他胡乱抓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,又把家里所有零散的现金,全都揣进了兜里。
回乡下老家。
对,回老家。
几十公里外的山沟沟里,谁也找不到他。
等这阵风头过去,等林场里分出个胜负,他再回来。
黄昏时分,家属院里飘起了饭菜的香气。
孙会计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、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鬼鬼祟祟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。
他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生怕被哪个熟人看见。
他没有走通往场部的大路,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县城外的小土路。
骑上车,他玩命地蹬着脚踏。
晚风吹在脸上,又冷又硬。
他不敢回头,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
他不知道。
就在他刚刚拐出的那个街角。
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头,正佝偻着身子,给炉子添着炭火。
炉子上,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热气。
透过那片模糊的热气,老头的眼睛,像鹰一样,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在土路上越骑越远的背影。
他伸出一只被熏得漆黑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根没过滤嘴的烟,叼在嘴上,并没有点燃。
直到孙会计的背影,彻底消失在暮色里。
他才转身,慢悠悠地推着自己的地瓜车,拐进了另一条漆黑的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