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沟里,奚照雪听见了。
第一声,是碎砖。
第二声,是绳子磨过砂砾。
第三声,是有人吸气前停住的那一瞬。
她记下了声音之间的距离。
水塔,残墙,铁皮,夹缝。
一个个位置在黑暗里重新排开。
距离仍约三百二十米。
风从左前方来,速度大概两米每秒。
雨后的空气含水,旧汉阳造的枪膛又有磨损,弹头的初速和落点都不会太稳定。
她看不见冬原隼的头。
枪口也藏在铁皮和砖垛后面。
直接打人,误差太大。
打枪口,旧汉阳造没有这个把握。
打夹缝边缘,弹头可能先撞上锅炉外壳。
奚照雪把枪口抬高了半分。
她想打焦木梁。
那根梁的右端压在砖墙豁口上,左端卡在锅炉外壳后面。
前一枪已经让梁木松动,只要再给它一次冲击,右端就可能从砖口里脱出来。
梁木落下后,冬原隼的射线会被碎砖和木灰截断。
他的右肩也会被迫承受重量。
她不需要确认目标的脸。
只要让他藏身的位置无法继续藏人就够了。
奚照雪慢慢吐气。
她把右眼睁开一线。
白光里浮着三道准星的影子。
它们随着眼球的酸涩轻轻晃动,时而重合,时而分开。
她没有去判断哪一道才是真实的准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