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没有热意,脑子里却一遍遍闪过老邢扑出去前的那句话。
拿纸。
前世执行任务时,每条撤离线都有备用方案,电台有备用频率,人员也有第二梯队接替。
可在这里,一张残页只能藏进老交通员的鞋底。
缺口一旦出现,补上去的往往不是预案,而是另一条命。
她能杀掉屋里的特工,却没法用一支枪堵住黑藤机关的电台、测向车、内鬼和交通线。
老邢替所有人补上了最后一道缺口。
这笔账,得算在黑藤机关头上。
“姐……”
柴堆下传来一声哭腔。
小豆子从断木间钻出来,额角破了,脸上全是灰。
他先看见门边的尸体,又看见老邢的鞋,脚步顿时停住。
“姐,姐姐……”
“别出声,趴下。”
奚照雪的嗓子里带着血,声音没有传出多远。
小豆子的耳朵或许也被爆炸震得听不清。
他朝这边跑了两步,屋外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。
奚照雪立刻伏低身体,把脸埋进泥水与碎瓦之间。
两匹战马撞开院门,在半塌的柴房前勒住。
“爆炸点在这里!”
“看看有没有活口!”
日军骑兵用日语喊了两句,马刀上的雨水甩上墙根。
奚照雪的右手伸向断砖旁的勃朗宁。
枪柄沾满泥,离她只有半臂远。
她扣住枪柄,试着往回拖。
右肩突然卸了力,枪口刚抬起一点,又落回泥里。
这个角度,她看不见准星,也稳不住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