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萤撑着长凳坐直:“松树沟离鬼子扫荡据点只有五里。巡逻队摸上去,这批弹药就没了。”
“不止弹药。粮站运输队也停了。吴德贵被留置后,西线运粮车队没人带路,卡在山口进不来。根据地里开始传闲话,说徐水生是老红军都被保卫科扣了,内部肯定出了大特务。战士们打水吃饭都分着灶。”
土窑里只剩闻萤压住疼痛的呼吸声。
陶响莲的手按在捷克式机匣上,机匣被她按得轻轻一响:“这帮鬼子,不费一枪一弹,就让咱自己人防着自己人?”
奚照雪闭着眼,药包下的眼球缓慢转动。
黑藤弥三郎不需要确认这十二个人里谁是真内鬼。
他把半真半假的名单丢进来,根据地为了自保,就必须先切断节点。
后勤、交通、医疗,本来靠熟人、暗号和旧路维持,一旦同时冻结,最先死的不是特务,是伤员和前线。
“带我去药房。”
奚照雪站起身。
谷小满急忙上前:“班长,你这眼睛……”
“不用扶,带路。”
蒲家祠堂偏殿的野战医院药房里,往日浓重的草药和苏水味淡了许多,木架空格里积着一层干土。
“没有了,真没有了。”
新来的小护士拉开一个个抽屉。
木格撞击声在偏殿里回荡,每个抽屉里都只剩木屑和零散纸角。
“李茂林同志走得急,钥匙交接得乱。而且他以前联系的几个盐帮商贩,今天一早听说东山口换口令,以为根据地出事,全把货扣在山外了。”
她看见段铁棱和奚照雪进来,抬袖擦脸:“段连长,换药纱布只剩最后两卷。还有前天送来那个一班股动脉受伤的战士,伤口发红流脓,没有消炎药,他撑不过今晚。”
谷小满走到标着“磺胺”的木格前,伸手摸了摸,指尖只沾上一点白色粉末。
她凑近闻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。
“班长,空了。连酒精都没了。李茂林以前总能从小路弄来洋行里的消毒水,现在他不在,没人知道那些路在哪。”
奚照雪走到高大的药架旁,左手沿着松木边缘一格格滑过。
空格。
空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