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响莲先把粗铁钩探出沟沿,勾住那挺歪把子的枪带,一点点拖到近处。
废墟里没有人开枪。
“这回能出去了吧?”
“先从沟里走,别踩尸体旁边的武器。”
奚照雪撑着树根站起半身。
“可能还有压发雷,枪机也可能没有关保险。”
陶响莲点点头,用铁钩继续试探前方的砖瓦。
雨势又大了几分。
洗涤棚废墟上的火被雨水逐渐压低,湿木料冒出的白烟混着焦糊味和酒精味,沿山坡缓慢散开。
焦黑的残梁偶尔折断,掉进水坑,激起一片灰水。
再没有枪声响起。
沟口、东墙、后门和水槽边先后被清查了一遍。
突入洗涤棚的十三名日军便衣兵,连同外围此前倒下的人,再没有一个能够起身。
陶响莲坐在沟沿,手里的粗铁钩还没放下。
她盯着周围的尸体看了片刻,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泥。
“狗娘养的,真让咱们撂这儿了。”
谷小满先检查了赵大柱断臂上方的止血带,确认布结没有松动,这才和陶响莲一起扶他坐起来。
赵大柱看着烧塌的洗涤棚,又望向单手拎枪的奚照雪。
二班开战不到五分钟便被打散,他自己也丢了一条胳膊。
可这个被他当成累赘的女兵班,在弹药所剩无几、医院防务空虚的情况下,歼灭了整支日军渗透队。
他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那些话,喉咙一阵发紧。
“奚教官。”
奚照雪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赵大柱低下头,雨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。
“俺赵大柱,给女兵班赔罪。”
奚照雪听见了,却没有接这句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