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夜口令从坡下传来,声音隔着雾,听不出具体位置。
蒲砺生抬手压住马灯。
奚照雪停在窗边,左手仍握着手术刀,右臂贴在身侧。
两名巡夜战士从卫生队后方经过,鞋底踩过积水,交谈声很低。
“东坡没人。”
“去药房后面再看一遍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蒲砺生等了一会儿,才重新掀开灯罩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右脚落地别快。后山泥滑,摔了没人抬你。”
奚照雪披上大衣,将最上面的铜扣扣紧。
她没有把半片磺胺拿出来,药片还压在衣袋里。
处分已经记下,装备也被暂扣。
从明天开始,她或许连摸枪的理由都没有。
今晚这趟路,至少要把能做的事做完。
她扶着窗台起身,右肩被牵动,关节里传来一阵酸胀。
她停了片刻,等手指的麻意缓下去,才跟着蒲砺生离开卫生队。
脚下的昭五式编上靴踩过湿滑落叶,铁钉偶尔碰到碎石,响声很轻。
奚照雪把大衣领口往上拽了拽,左手扣紧最上面的铜扣,跟在蒲砺生身后。
山风从后山乱石岗灌过来,松枝互相碰撞,遮住了两个人的脚步。
右肩关节里的积血被冷风一激,疼意顺着锁骨往上顶。
她用左手压住大衣前襟,借衣料固定右臂,尽量不让它随步子晃动。
蒲砺生没有回头。
他走得不快,每经过一段乱石,就停下来听一会儿。
确认身后的脚步跟上,他才继续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