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过墙,趴下。”
奚照雪的声音很哑。
谷小满怔了怔,似乎没想到平日里说话轻声细气的文书会这样下命令。
“可你还在外面。”
“飞机正在转向,先隐蔽。”
奚照雪没有再看她,而是调整呼吸,把腹部起伏压得平缓些。
肺里依旧不舒服,但四肢总算恢复了一点控制。
四周散着被炸开的草棚、断裂的木架和翻倒的药箱。
绷带、药罐、镊子和手术器械都陷在泥里,碘酒味混着血味,闻久了让人发晕。
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躺着一名年轻战士。
他的右腿被焦黑的木梁压住,大腿上方的军裤已经湿透,鲜血正随着脉搏间歇涌出。
伤员脸色发白,嘴唇也没了血色,呼吸又快又浅。
股动脉受损,失血还在继续。
奚照雪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颈侧,脉搏快得发虚。
再耽搁下去,就算人能从梁下拖出来,也未必撑得到手术棚。
她抬眼看向木梁。
梁身有水桶粗,长度接近三米,少说也有六七十公斤。
以这副身体的力气,硬抬没有意义,还可能让断裂的木料再次压进伤口。
木梁中段卡在一块断砖上,压住伤员的是短端,另一端则被粗麻绳斜吊在断墙残钩上。
那根麻绳受过火,靠墙的一侧已经烧断了不少纤维,现在全靠剩下的一股绷着。
只要长端下坠,木梁就会绕着断砖转动,压人的短端能抬起片刻,随后整根梁会朝右侧翻倒。
时间不长,但够她把人拖进旁边的弹坑。
奚照雪又看了一眼天空。
日军飞机已经在山谷外完成转向,机头正重新对准医院废墟。
刚才那一轮没有打中移动中的卫生队,飞行员多半还会沿原方向扫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