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仪小姐把话筒推过去。
定价局主任接住,双手死死扣住话筒的木沿,十个指节像白石子一样突起。
他的喉结滚动,眼神却没有躲闪,一寸一寸地对正了主席台上、对正了总长官,又对正了——林战。
“我叫——陈敬南。”
“汉东省物价定价局,价格监督与成本监审处——主任。”
定价局席位里,几个同僚差点没把舌头咬到:“陈主任?你、你先按口径——”
工程管理局的人也急了:“陈主任,按程序,先谈边界、再谈事实——”
“我知道程序。”陈敬南没回头,声音并不高,
却把身后试图搅动他的杂音全压了下去,
他停了一秒,目光慢慢扫过大屏幕边缘那些还未熄灭的投影灯,像是在看一条条刚从炉膛里拖出来的铁链。
“但是——”他把“但是”两个字压得极重,“我不准备再说‘正常范围’了。”
“我不准备再说‘行业惯例’。”
“我不准备再说‘市场波动’。”
“陈主任!”
“你疯了?”
“话筒拿下!”
“主持人,制止——”
所有的劝阻在他抬手的动作里戛然而止。那不是斥退的手势,也不是恳求的手势,
是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立正敬礼前的预备——把背打直,把下颌抬正,把心里的话拉到嗓子口。
“我代表定价局。”
“对督察组刚才出示的证据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吞了口唾沫,喉咙像被刀片轻轻刮过一遍,声音却更稳了:“逐项确认:”
“材料价虚高——存在。”
“水泥等级不符——存在。”
“钢筋型号与强度——不达标,存在。”
“工序节点提前签收、监理缺位——存在。”
“账目回流、会计科目拆分规避——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