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该早些歇息。
明日天不亮便要出城与仪仗会合,之后还有整整一日的奏凯大礼。
徐妙云将软枕拍松,催他躺下。
“殿下一路奔波,明日又有大礼,早些睡吧。”
朱橚却不肯闭眼,侧身拥着她,语气格外认真。
“不想睡。我离开了五个月,今夜只想听你说话,听到很晚很晚那种。”
徐妙云看了他片刻,到底没有再催。
她便从他离京以后说起。
说母后隔三差五便来府里,嘴上说是看孙儿,其实每回都要先问一句东瀛有没有新军报。
说常穆英送来的桂花圆子,十颗里有三颗在路上便没了踪影,偏还要怪食盒底下有缝。
说雄英画了两双不像虎也不像兔的绒袜,已经给腹中孩子定下了一男一女,还自封了胎语官。
说院中老桂快开了,第一茬花苞昨日才冒出来,等他走完奏凯礼,正好能赶上闻第一缕花香。
朱橚起初还会应两声。
后来声音越来越轻。
徐妙云说到大黄昨夜听见院外马蹄声,叼着他的旧靴便冲出去迎人时,才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已经许久没有动过。
她低头看去。
朱橚仍保持着拥住她的姿势,眉宇终于彻底松开,呼吸平稳而绵长,鼻息间甚至传出一声极轻的鼾声。
徐妙云安静看了他许久。
这些时日,他心里装着军情、粮草与数万将士的生死,步步都不敢松懈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卸下重担,只凭着怀中的温度与耳边絮语,安安稳稳沉入了梦乡。
徐妙云抬起纤手,指尖从他眉峰缓缓抚到眼角,最后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梁。
“还说要听到天亮。”
“骗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