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中众将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主上若是问罪,尚且还能拿军需未备、船队未齐来分辩几句。
可皇后娘娘问出这句话,那便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了。
汤和跟随主上征战多年,什么刀山火海都闯过,可若真让皇后知道他把吴王独自丢在海外,只怕江阴的粮袋还没查完,人便已经登船追来了。
张赫忍着笑道:“殿下此计,确实催得动中山侯。”
吴祯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:“莫说粮草尚未齐备,便是旗舰漏了窟窿,中山侯怕也得一边堵水,一边往种子岛赶。”
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笑。
笑声稍歇,张赫的神情重新凝重起来,目光落回海图之上:“不过殿下,先行舰队携带的粮草毕竟有限。横渡大洋之后,若不能迅速夺下港口,后续补给恐怕……”
朱橚拿起茶盏,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。
“谁说粮草都要从大明运?”
“《孙子兵法》不是写得明白么。”
“善用兵者,役不再籍,粮不三载,务食于敌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种子岛,又点了点更北面的九州。
“敌国有港,有仓,有田,也有渔船。”
“咱们千里迢迢过去,不是替他们省粮的。”
厅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就食于敌。
四个字轻飘飘落下,背后却是无数仓廪被夺、庄园被焚、人口被驱赶。
种子岛的杀戮不会是结束。
只会是开始。
几名将领望向朱橚的眼神悄然变了。
这位吴王殿下在自己人面前,从来没有亲王架子。
他会替将领问病,会蹲在伤兵旁边说笑,会向灾民低头赔罪。
可当他的目光越过海面,落到敌国之时,那份温和便如余烬般熄灭了。
只剩下冷。
吴祯忽然明白。
大明这次东征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剿几股倭寇。
……